杨梦寰道:“邓兄有何指教?”

    邓开宇道:“就是那多情仙子和宫老前辈的事,彼此间素不相识,扯不上半点恩怨,为什么她要替宫老前辈疗伤,既然施恩,怎又结仇?逼他离开了邓家堡呢?”

    杨梦寰沉吟了一阵,道:“详细的内情,在下一时间也难了然。但我想在这三五日内,必会有音讯传来。”

    这中间关系微妙,杨梦寰并非全然不知,只是说出也难令人相信,说不定还将受人讥笑,只好避而不谈。

    邓开宇大概是瞧出了杨梦寰不愿多提此事,避过话题说道:“不知家父伤势情况如何?

    ”

    杨梦寰道:“咱们回去瞧瞧吧!”

    二人奔入地窖之中,邓固疆穴道已解,人也醒了过来,只因年纪老迈,失血过多,精神仍甚萎靡。杨梦寰低声对邓开宇道:“宫老前辈离开的事,暂时不要对老堡主提起。”

    邓开宇点点头,还未答话,忽听邓固疆问道:“宇儿,你宫叔的伤势如何?”

    邓开宇一生之中,从未对父亲说过谎言,此刻要他骤然间以谎言相欺,竟觉得难以出口,他停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他很好”来。

    邓固疆微微一笑,闭目睡去。

    邓开宇抹去头上汗珠儿,缓步退了出去,只见一个家丁,手中执著一张白色封简,肃立在地窖之外,欠身一礼,说道:“少堡主。”伸手递过封简。

    邓开宇接过一瞧,只见上面写道:书奉杨梦寰亲拆,七个大字。

    邓开宇一皱眉头,暗道:何人写来此信,又怎知杨梦寰在邓家堡中。

    忖思之间,杨梦寰已随后走了过来,问道:一什么事?”

    其实他早已看到是自己的信,只是不愿直接说出而已。

    邓开宇回头递上白色封简,道:“杨大侠的密函。”

    杨梦寰拆开封简一瞧,只见上面写道:“今夜二更过后,于邓家堡西北十里外,荒园茅舍候驾,事极紧要,切勿外泄。”

    短短数字,下面却无具名,画了一幅地图,详尽的注明了会见之地。

    杨梦寰缓缓把密函藏入怀中低声说道:“我去瞧瞧童师姊的伤势。”

    邓开宇瞧出他不愿多说,自是不便多问。

    杨梦寰急急行入童淑贞的房中,只见她正在和沈霞琳谈笑。

    这位际遇凄凉的少女,终日里愁锁着双眉,但此刻却似突然开朗了很多。

    杨梦寰掩去脸上愁苦之容,换上副笑意,和两人天南地北的扯了一阵,悄然回到自己的房中,盘膝打坐,运气调息。

    柳远和邓开宇两次进入房中,但杨梦寰却装作禅定未醒。

    两人不便惊扰,只好悄然退去。

    是夜初更过后,杨梦寰悄然离开了邓家堡,直向那荒园茅舍之中奔去。

    那封简内,把约会之地说的十分详细,而且附有画图,找起来并不十分困难。

    这是个无月无星的黑夜,满天浓云欲雨,更增加了黑夜的阴森恐怖。

    杨梦寰按图索骥,找到了那座荒园,果见残破荒园里,有座点燃灯光茅舍,当下加快脚步,奔近茅舍,推开水门,凝目望去。

    这一座破败的茅房,靠壁间放着一张白水方桌,桌上高燃着一枝红烛,照的满室一片光亮。

    只见娇艳如花的赵小蝶,寒着一张粉脸,和陶玉对面而坐,两人各据一方,彼此沉默不言,似是都在等待自己,杨梦寰不禁微微一呆。

    赵小蝶头不回顾,目不转视,冷漠说道:“杨大侠,请进啊!”

    杨梦寰口虽不言,心中却大为吃惊,暗道:假若陶玉和赵小蝶联手合作,武林中必将是尸骨如山血流如河的惨剧……

    心中念头转动,人却缓缓向前行去,走近木桌旁边,自行坐了下去。

    这张小木桌长不过三尺,宽不过两尺有余,那陶玉和赵小蝶对面而坐,杨梦寰只好在两人之间坐了下来。

    三个人各据一方,各人的脸色都是一片肃穆,木然的坐着,谁也不愿先和对方讲话。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还是杨梦寰打破了沉寂,轻轻咳了一声,“不知两位之中,是那一位邀在下前来。”

    赵小蝶道:“我!怎么,可是有些不配么?”

    杨梦寰造:“那里,那里,赵姑娘既有宠召,在下自是应该如命而来。”

    赵小蝶轻轻咳了一声,道:“杨大侠这么看得起我,当真是叫贱妾感激的很。”

    杨梦寰一皱眉头暗自忖道:只听谈话口吻,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当下说道:

    “姑娘函召在下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赵小蝶冷冷的说道:“奉劝一事。”

    杨梦寰道:“什么事?”

    赵小蝶道:“看在我那朱姊姊的面上,我要劝你一句话,今日此时起,退出江湖外,不要再多管武林的事。”

    杨梦寰道:“为什么要在下一人退出?”

    赵小蝶道:“因为我怕一时间克制不住自己,出手伤害到你。”

    杨梦寰吃了一惊,暗道:这么看来她已准备正面和我为敌了!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可是已和陶玉协商好称霸武林的大计么?”

    赵小蝶冷冷说道:“这个不用你管了。”

    杨梦寰剑眉耸动,似要发作,但他终于忍了下去,淡淡一笑,目光转注到陶玉脸上,道:“陶兄高见如何?”

    陶玉道:“兄弟悉听赵姑娘的吩咐。”

    杨梦寰笑道:“可是在下并不要听。”

    陶玉道:“你要怎么样?”

    杨梦寰道:“如若没有你从中作梗,就算赵姑娘称霸江湖,也不致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陶玉道:“杨兄觉得如何才好?”

    杨梦寰哈哈一笑,道:“寒夜荒园,茅室孤灯,正是一处很好理骨所在。”

    陶玉道:“你想动手?”

    第十一回错综情仇

    杨梦寰道:“咱们三人,今宵总该有一人埋骨此地。”

    陶玉道:“你看是那一个?”

    杨梦寰道:“也许是在下,也许是陶兄。”

    陶玉道:“杨兄之意,可是向兄弟挑战么?”

    杨梦寰道:“如若武林中非有一次杀劫不可,如若咱们将来免不了一场拼斗,那就不如现在分别出生死胜败的好。”

    陶玉望了赵小蝶一眼,欲言又止。

    赵小蝶突然冷笑一声,道:“杨梦寰你凶什么?可是觉着你的武功定能胜过陶玉么?”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正和姑娘之言相反,在下实无信心能够胜过陶玉。”

    赵小蝶道:“既无信心胜人,为什么凶狠如此?”

    杨梦寰哈哈一笑,道:“一件事放在心中,总归是难以安得下心,倒不如早些解决的好。”

    赵小蝶柳眉耸动,冷冷说道:“以天下武林安危为己任,杨大侠好大的口气啊!”

    杨梦寰道:“既是水火之势,早晚难免一场,何不早作一场决战。”

    赵小蝶道:“别说你未必是陶玉之敌,纵然你胜过陶玉,也还有赵小蝶活在世上,只怕也无法让你称心如愿。”

    杨梦寰先是一怔,继而浩然一笑,道:“赵姑娘今宵约在下到此,究竟为了什么?”

    赵小蝶道:“本来要和你谈谈天下武林大事,但此刻我瞧是不用再谈了。”

    杨梦寰突然站起身子,道:“既是如此,在下就此别过。”

    赵小蝶道:“这般就走,不觉着来去太无价值么?”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陶玉身后,伸出左手,放在陶玉肩上,口角间笑意盈盈,附在陶玉耳边说道:“玉兄,不用怕他……”声音越来越低,终不可闻。

    只见陶玉那俊美的脸儿,泛起了笑容,不住点头。

    杨梦寰心中暗道:如若这两人合起手来,为害江湖,只怕是请得朱若兰下山也难以对付。

    忖思之间,忽见陶玉挺身而起,笑道:“杨兄可是当真想和兄弟拼个生死出来么?”

    杨梦寰道:“如若陶兄有兴,兄弟是舍命奉陪。”

    陶玉笑道:“就算在下不是杨兄之敌,赵姑娘也不会坐视不管,杨兄你可曾算过这一战的胜机么?”

    杨梦寰道:“大丈夫只求心安理得,生死胜败的事岂会放在心上。”

    陶玉道:“杨兄这干云豪气,磊落胸怀,实叫兄弟佩服的很……”

    语声微顿,接道:“好!兄弟就奉陪一战吧!”

    赵小蝶缓缓取下了按在陶玉肩上的左手,退到一侧,大有袖手观火之意。

    杨梦寰暗中提聚真气,凝神待敌,心中却是暗作盘算,道:今日之局,只怕是难有善果,赵小蝶用心何在?实叫人难以猜测,如若她从中作梗,纵然有胜过陶玉之能,也无法生离此地。

    陶玉神情间一派轻松,似是对今日之局有了必胜的把握,左掌护胸,右掌待敌,微笑着说道:“杨兄找兄弟拼命,那就请出手吧!”

    杨梦寰望了赵小蝶一眼,挥手一掌拍了出去。

    陶玉左掌平胸推出,硬向杨梦寰掌势上面迎来。

    杨梦寰心中大为惊奇道,他拳招、剑法样样都在我之上,但内力却比我逊上一筹,何以竟弃长用短,和我硬拼掌势

    忖思之间,双掌已然接实。

    但闻砰然一声,两人被震的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杨梦寰隐隐觉着陶玉的内功,似是较过去强了甚多,当下说道:“陶玉,你的身体复元很快,这一掌隐隐之间已恢复未受伤的勇猛。””

    说话之间,双手已各攻三招。

    陶玉双掌挥转,轻描淡写的封开六招,笑道:“可是犹有过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