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冷漠了,脱口而出:“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你的行李?”

    谢长乐:“不行?”

    司机憋出一个字:“行。”

    他走了回去,从车厢后面取下了谢长乐的行李箱,递了过去。

    谢长乐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潇洒地说:“要不你帮我拎着吧。”

    司机有点恍惚地说:“……我是绑匪。”

    谢长乐点了点头,还反问道:“我知道呀,你要不是绑匪,干嘛把我带到这里来?”

    司机几乎想要咆哮:“那你知道我是绑匪,还让我帮你拎行李?”

    谢长乐耸了耸肩,妥协道:“行吧,那我自己来拎。”他接过了行李箱,往厂房中走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滚过,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厂房中格外的明显。

    谢长乐走得缓慢,心中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轻松。

    刚才谢长乐并不是故意气这个司机,而是想试探他们把他带过来的目的。他都这样刺激司机了,司机还是强忍着没有动手,想来是有所图谋。

    而且……能找到这么一个地方,肯定不是一气之下做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厂房生锈的铁门被打开。

    外面的阳光流淌了进了其中,可以看到半空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谢长乐抬眸望去,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谢父。

    一段时间不见,谢父苍老了许多,不是说外表的样貌,而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当然,秃头看起来更显老一些。

    谢长乐抬手,打了个招呼:“嗨——”

    谢父的脸明显扭曲了一下:“你个不孝子、丧门星!害得我们谢家变成这样!”

    百年的祖宗家业都被拱手相让了,谢父如何不挫败?但他把所有的罪证都归于了谢长乐的身上,完全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原因。

    “早知道那天,就不应该领养你!”谢父越说越生气,“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领养你,你还有今天?还不是占了我们谢家的便宜?看着谢家这般模样,你竟然一点也不内疚?!”

    谢长乐:“哦?如果谢家不收养我,也有别家收养我,说不定还比谢家好。至于内疚……”他笑了笑,“这不是你们自作自受吗?”

    这话说的不算假。

    后来谢长乐去了一趟那个孤儿院,有护工还记得他,和他闲聊的时候说起,当时因为他生得精致可爱,有不少富贵人家想收养他,最终院长挑中了谢家——比谢家富贵的人家多了去了。

    就算谢家养他十八年,后来他与傅奕行结婚,傅家给予谢家的帮助,也足以养上一百个谢长乐了。

    林林总总下来,谢长乐对谢家毫无愧疚之心。

    谢父指着谢长乐,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谢长乐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把我带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谢父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厉声说:“让傅总把谢家的股份还给我!把谢家的公司还给我!”

    谢长乐:“?”

    他试探地说:“你是不是……这里出了点问题?”他点了点太阳穴缩在的位置。

    谢父:“我没有!我是认真的!”

    谢长乐:“认真地犯傻?”

    谢父知道谢长乐嘴皮子利索,不欲与他纠缠,而是问:“你到底说不说?”

    谢长乐正想再嘲讽两句,突然一股冷意靠近,一把锃亮的刀架上了他的脖子,凉飕飕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谢长乐刚到口边的话一转,坦然道:“就算是我说了,傅总也不可能听我的啊。”

    谢父阴恻恻地说:“傅总这次是为了给你泄愤报仇,只要你说了,让傅总停手,我就放了你。”

    他本来只是单纯地迁怒于谢长乐,却不知为何傅总突然要下死手,然后去问了一番,得知傅总助理来取走了酒店的监控,顿时心中就有了数。

    原来问题还是出在谢长乐的身上!

    刀架在脖子上,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谢长乐侧了侧脖子,远离了一下刀锋,可身后的司机冷笑了一声,又将刀贴了上来。

    刀锋锋利,谢长乐的皮肤又嫩,眼看着脖子上就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谢长乐:“你这样贴着,我怎么说话?”

    司机方才受了气,现在有了回击的机会,毫不客气地说:“我贴着的是你的脖子,又不是你的嘴,怎么就说不了话了?”

    谢长乐:“可是我害怕,万一一害怕,忘记说的台词了该怎么办?”

    司机:“……”

    瞧瞧。

    这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司机还在犹豫的时候,谢父开口了:“你放开点就是了,谅他也逃不出去。”

    司机想想也是。

    这里荒郊野岭的,连个车都没有,光靠一双腿根本走不出去,能逃到哪里去?

    于是稍稍放松,将刀离得远了一些。

    谢长乐又问:“这里没有信号,你打算怎么给傅总打电话?”

    谢父自然筹备全面了,自信地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对着这里说。”他举起了一个摄像机。

    谢长乐明白了,谢父想要用录像的方式将他的话录下来,然后再发给傅总,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他人在哪里了。

    谢父按了一下开关,摄像机开始启动,做了一个可以开始的动作。

    谢长乐有个疑惑:“可是,你录下了这个,不就是明摆着绑架别人的证据吗?”

    谢父放下了摄像机,不屑地笑了笑:“不用你操心了,这个我当然想好了。在法律意义上,我们还是父子,爸爸请你过来坐一坐,触犯了哪条法律呢?”

    谢长乐:“……”

    好像说的没错。

    谢父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再敢耍花样,小心你的小命。”

    谢长乐看着面前又举起来的摄像机,缓缓开口:“傅总,我希望你把谢氏公司归还……”他像是忘了词,卡壳了一会儿。

    谢父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出来做指导:“归还给我!”

    谢长乐重复道:“归还给我。”

    谢父:“……”

    谢父急得跳脚:“不是归还给我!”

    谢长乐:“不归还给你,那给谁?”

    谢父:“当然是给我!”

    谢长乐无辜地问:“那我说的有问题吗?”

    谢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按照我说的话来复述,一个字也不能差。”

    谢长乐配合地点点头:“好。”

    谢父:“傅总,我希望你把谢氏的股份全都给谢家,并且把谢家的公司也一同归还,让傅氏的人撤出去。”

    谢长乐:“傅总,我希望你把……后面是什么来着?”

    谢父:“……”

    站在后面的司机忍不住了:“我都记得了!”

    谢长乐:“哦。那你说给我听听。”

    司机复述道:“傅总,我希望你把谢氏的股份……”

    谢长乐打断了他的话:“说错了。”

    司机不解:“哪里错了?”

    谢长乐:“是这里……”

    司机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手中握着的刀不免松了一些,然后措不及防她手臂一痛,手指失去了力气。

    哐当——

    刀落在了地上。

    司机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谢长乐拎着的那个小箱子高高举起,再次落了下来。

    刹那间,突变异生。

    就在谢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长乐就已经挣脱了控制,毫不迟疑地跑了出去。

    谢父追了上去,可是他年纪大了,平时又疏于锻炼,跑起来根本追不上一个年轻人。于是他又折回去找司机。

    司机被行李箱砸得够呛,满头都是血,现在缓过来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追,我们有车,他跑不出去的。”

    一来一回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接近了傍晚,荒郊野外又没有灯光,看起来灰蒙蒙的。

    司机过去把车启动了,远光灯这么一打,前方道路清晰可见。

    司机说:“他没有车,一双脚走不快,怕被车追上肯定是不会走大路的,我们往田地里找一下。”

    谢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全数都听司机的。两人沿着路边看了一圈,在一个田坳里找到了遗落的行李箱。

    行李箱被摔得七零八落的,一眼就看出是在跑路的过程中,被主人落在了这里。

    再往里看,好像看见了一些凌乱的脚印。

    谢父一喜:“往哪里跑了!”

    司机下了车,当机立断:“他跑不远的,我们追上去!”

    两人一同下了田坳,往深处走去。

    这片地方荒废许久了,荒草杂生,足有一人多高,两人的身影一下子就被杂草给淹没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厂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