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电话后,程斐接连几日的颓唐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注入灵魂,风风火火抓起手机就要出门。

    迎面撞上邵听风,正慢腾腾地往书房方向走,不出意外的话,这邵小公子大概是又要看那些没营养的直播。

    程斐突然跟他对上眼,眸子闪过期待的目光:“小邵邵,有空吗?”

    邵听风:“……没有。”

    “少来,”程斐贼笑,“跟我去个地方,我就做一个比奶油蛋糕好吃一百倍……哦不,好吃一万倍的东西犒劳你。”

    邵听风将信将疑,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奶油蛋糕更美味的食物。

    程斐如意算盘打得哐哐响,集全村之力的酸笋肯定多到一锅放不下,他得拉个苦力帮忙。

    正查路线怎么坐公交过去,那边邵听风就拎了一串车钥匙下楼。一分钟后,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驶到跟前。

    程斐目瞪口呆,就算他不认得牌子,也能看出这车很贵。

    果然一路开出校门,路人频频围观,还有人吹口哨,俨然是豪车待遇。但考虑到邵听风的背景,程斐并不相信这辆车是他的,只当是邵家为了不丢脸,才借给他充场面。

    一个小时后,豪车载着两人到达目的地。思雨希望工程办公楼的铁门前已经有一个黝黑的农村娃子等他们。

    男孩身上一个土气的大背包,脚边摆着几个同样土里土气的蛇皮袋,怀中则是一口透明玻璃罐子,身旁还停着一辆破破的二八大杠。

    等到程斐下车走到他跟前,自我介绍自己就是程斐时,朴实黝黑的土娃竟是脸红得说不出话来:“您,您就是程先生?”

    程斐的外表太出色,早在刚才下车他已经注意到,只是一心一意等程先生没想太多,现在得知资助自己的人就是这个好看到炫目的男生,村娃子一时都不敢看他了。

    “我是啊。”程斐比划着两人的年龄差,“你叫我哥吧。”

    “程、程哥。”柯树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一张脸黑里透红。他平时就腼腆不擅交际,跟普通的城市学生交流都经常面红耳赤,更别说跟程先生长得比在电视上见到的明星还好看,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他有点头晕目眩。

    程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注意力全放在他怀中的玻璃罐上。

    柯树把罐子递给他,不好意思地解释:“不值什么钱,但这是全村的心意……”

    罐子有磨损的旧很,却擦得晶亮,显然很用心。程斐低下头凑近闻了闻,鼻尖隐隐嗅到那熟悉的、久违的淡淡酸臭味,顿时仿佛得到家财万贯,开心得一双桃花眼都灿烂如满天星辰。

    邵听风坐在驾驶座上,斜昵看向正在说话的两人。他还从没见过程斐这么高兴过。

    再看那个土娃子,一边想偷瞄程斐一边又不敢,每次偷偷看一眼,黑黝黝的脸就红得快要盖不住。

    心中泛起些许不耐,邵听风等了会,长指微微一用力,按响喇叭。

    响亮的声音让那两人同时看过来,程斐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收,美滋滋道:“小柯,加个威信,以后多多合作。”当然吃完了再找他买的意思。

    柯树受宠若惊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邵听风:“……”

    他好像还没有程斐的号。

    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太多,柯树想帮忙抗上车。可当他刚走近一点,车门就突然打开,邵听风一脸冷淡地下了车,一声不吭拎起地上的几个蛇皮袋,自顾自搬进车尾箱。

    依据程斐对他的理解,绝对不是热心肠,而是——别碰我的车。

    邵小公子的这点“洁癖”,早在刚搬进宿舍时程斐就领教过了,他仿佛在内心深处对人际关系设立了一个窄小的圈,只有被圈到的人才可以触碰他,其他闲杂人士莫挨老子。

    但柯树显然不知道邵小公子的性子,自卑地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太拿不上台面,一时手足无措。

    “没事,他没有恶意。”程斐一边宽慰,一边瞪了邵听风一眼。邵小公子无知无觉,关上车尾箱就飘回车上。

    柯树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坐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挥挥手正要跟他们告别,冷不丁那二八大杠就突然掉了链子。

    程斐看他满头大汗修车,便过去帮忙。

    一问之下,这二八大杠竟是柯树驮着那些特产骑行了几百公里,从乡下一路骑到城市,只为了给资助人报恩。

    程斐感动得又给农村娃子塞了个红包,让他买车票回去。柯树红着脸表示不要,程斐不想跟他推搡,便不由分说往他口袋里一塞,快速钻回车里。

    “快,快点开车!”程斐对邵听风使眼色。

    邵听风嘴唇抿紧,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脚踩上油门。豪车很快把朴实的娃子甩在后头。

    程斐终于舒了口气:“那孩子真实诚,骑了这么远就为见我一面,可真招人心疼。”

    空气瞬间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空调开得太低,程斐觉得有点凉。

    他也没在意,乐颠颠地抱起放在座位上的酸笋罐。透明玻璃罐里泡着几筒大笋,笋块莹润如玉,微微泛着一点黄,一看就是正值风味最好的时候。

    “这可是乡下地地道道的手艺,用的还是山泉水。”程斐美滋滋道,“小邵邵,你有口福了。”

    邵听风不为所动,车却是越开越快。

    哐当一声不知道撞了哪块小石子,吓得程斐紧紧抱住罐子,生怕里面的笋被晃坏。

    邵听风抿了抿唇,又默默把车速降下来。

    他看着像新手司机一样不靠谱,但车开得却是极稳,程斐渐渐地打起了瞌睡。

    昏昏沉沉之间,突然听到邵听风低声道:“车不是我的。”

    程斐眼皮懒懒地掀开一小条缝:“嗯,我明白,炮灰小可怜哪来的豪车。”

    邵听风:“……”

    炮灰他不懂,但小可怜听懂了。

    沉默片刻,邵听风又幽幽开口:“我也有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