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有些害怕见到城月害怕的样子。

    但他还是得看,他看见城月微微颤抖着,还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楚星自嘲地笑,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吗?

    他走近,到城月跟前。

    楚星垂下眼眸,声音也沉着:“我……”

    直到听见城月的声音,她说:“你受伤了,楚星。”

    她攥着袖子,擦拭着他的脸颊,他的脸颊上被溅上了血。

    城月把血迹擦掉,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你的血,你没有受伤。”

    楚星眸子闪了闪,看着城月。城月笑起来,“刚才吓死我了,我一直以为三顺是个好人的,可是他刚才突然就坏了。”

    楚星喉头一动,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对你做了什么?”楚星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城月摇头:“他抱着我,要解我的衣服。”

    楚星手上力道一紧,城月的手腕还被他抓在手里,她吃痛:“你弄痛我了,楚星。”

    楚星松开手,“还有吗?”

    城月摇头,揉着自己的手腕:“没有了,后来我把他推开了,就跑了。再然后,你就来啦。”

    她笑得很明亮,像金色的铃铛一样。

    楚星看着她的眼睛,他低头,抓住她。

    城月还没反应过来,放了他的鱼进去。

    那条鱼,灵活地游动着。

    雨还在下着,下得好大好大。

    把周围的细微声音都掩藏住,只有骇人的雨声,打在檐瓦上,打在荷叶上,还打在城月身上。

    雨水是斜着的,从侧面飘进来,落在地砖上,地砖变得斑驳。

    很快,一切都被水淹没了似的。

    楚星回身,她一双眼眨着,看得楚星心里一惊。

    他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根本不懂。

    楚星努力地压下自己的火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

    “今天也没有吃饭吗?”楚星说。

    城月不知道他为什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抓着楚星的手,试图掰开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厚,一遮,她大半张脸都没有了。

    城月听见他的声音,问她吃饭了没有。

    她点头:“嗯,今天也没有吃,在等你。”

    楚星松开手,他带过来的食盒放在地上,也沾了些雨水。

    楚星的伞放在旁边,他拎着食盒,与她到温泉那处避雨。温泉不是露天的,还算幸运。

    城月打开食盒,今天的菜又和昨天不同,不过依旧有樱桃在。

    城月递给楚星碗筷,“一起吃吧。”

    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三顺死了,是吗?”

    楚星淡淡开口:“嗯。”

    他没什么食欲吃东西,动作很慢,看着城月吃。

    城月低下头来,“那,会不会被别人发现啊?要是别人以为我杀了人,我会不会死?”

    城月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楚星。

    楚星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的。你也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待他回了殿,会立刻叫人过来处理。或许,也应该叫他们把这里打扫干净。全是灰尘,一点也没有意思。

    城月听他这么说,点点头:“好,我相信楚星。”

    她低头吃着东西,今天天气冷,饭菜凉得很快。

    她虽然在笑,其实心里还有点害怕。因此,也没吃太多东西。

    楚星看她放下碗筷,就吃了一半,便知道她肯定还是受到了影响。

    楚星问:“不吃了吗?”

    城月摇头,笑着拿起樱桃:“不吃啦,吃饱了,吃樱桃吧。”

    樱桃是楚星提前让人洗过的,他看着城月吃,不由得也跟着高兴。

    “好吃就多吃点。”

    城月点头,含糊不清道:“好吃的。”

    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嘴唇也有点甜。

    城月凑近楚星,告诉他:“我的嘴唇也是甜的。”

    楚星淡淡嗯了声,这事他昨天就知道了。

    楚星看着她的笑容,她微微地歪着头,好像已经对此很满足了。

    楚星喉结滚了滚,别过视线。

    外头的雨还没停,这里似乎漏风,很冷。

    楚星听见城月叫他:“楚星。”

    他回过头,被塞了一嘴的樱桃甜。

    第7章 大火炉

    城月学着他的样子,这是第二次,依旧很笨拙。

    鱼笨拙地游进门。

    他的嘴唇很软,她忍不住咬了一口,很轻,更像是吮吸樱桃汁。

    当柔软的和柔软的碰在一起,像一块面团,和另一块面团碰在一起了。

    两块面团一起发酵,变成甜甜的糕点。

    纠缠过后,才往前进一步。

    找到和她玩耍的那条鱼,变成双人游。

    樱桃汁在她嘴巴里还没完全散开,粘着在牙齿和舌头上,最后一点点被扫荡开。

    城月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往后退一步,重重呼吸一口气。

    “啊。”她微微地出声感慨。

    嬉戏是快乐的,她仿佛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快活。但她还是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像痛苦又不像痛苦的声音。

    城月往后仰,撑在地砖上,裙子完全落在地上。

    裙子上沾了些水,从地砖上扫荡过来,也把落在上面的灰粘过来。

    这里好冷,手心贴着地板都感觉到凉意。城月抬起手,变为盘腿坐着,搓了搓胳膊。

    “好冷啊。”城月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她吸了吸鼻子,问楚星:“你不冷吗?”

    楚星摇头:“不冷。”

    他甚至觉得热,浑身都热。

    他生来就是火气旺盛的人,小时候一直因此被人啧啧称奇。直到今天,他仍然觉得自己时常浑身发烫。

    “诶?”城月想起他的嘴唇是凉凉的,有些好奇。

    她趴着,手撑在地上,第一只手探上他的手。

    发觉他的手确实很热,和他的嘴唇一点也不同。

    她觉得好奇,“为什么呢?”

    她从他手背转到手心,抓着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

    楚星的手和她的不同,她自己的手很小,手掌很窄,因为干活,有些地方带了茧子。楚星的手很大,手掌很宽,但是指节和虎口也有茧子,想来是练武形成的。

    说起练武,她又想起他的剑。

    他的剑佩在身侧,城月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只这一眼,楚星还是发现了。

    他取下自己的剑,递给她把玩。

    这把剑,是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有一次狩猎拿了头名,他的父皇赏赐给他的。

    听说是全国最好的铸剑师,采用陨铁铸造而成。

    全国唯有这一把。

    独一无二,削铁如泥。

    可以轻易割开人的血管和皮肤。

    他用这把剑杀过很多人。

    方才又多了一个。

    剑很沉,城月拿在手里分量很足。她微微拔出剑,剑身反射出一道光。吓了城月一跳,她把剑推回去,还给楚星。

    “有点吓人,但是看起来很厉害,和楚星很配。”城月说。

    楚星唇角弯了弯,把剑收回来。

    城月目光敏锐,“你笑了,楚星。”

    楚星笑着,看着她问:“我笑是什么稀奇事吗?”

    城月摇头,她抓着楚星的手,“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说他好看。

    作为一个君主,被人称赞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现在不是一个君主,他只是楚星。

    他对此颇为高兴。

    楚星又笑了笑,城月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

    她握着楚星的手,和她的手掌慢慢合在一起。他的手比她的,要大出一截来。

    她分开他的手指,变成十指相扣的样子。

    感受着他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城月觉得他的心一定也是火热的。

    好像有风吹过来,城月一哆嗦。

    “我好冷啊,楚星。”城月收了收胳膊,她觉得楚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

    她真的好冷,想要温暖。

    城月靠近了楚星,她松开手,圈住他的腰。

    靠近了热源一分,她好像真的变得温暖了许多。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楚星好像一个火炉。”她喃喃自语。

    楚星身体一僵,第一次,有一个女人靠他这么近。

    她的呼吸离他这么近,她的头发丝就在他下巴下,仿佛还散发着一种幽香。

    楚星嗅了口,莫名又舒缓过来。

    他将她拢在怀中,给予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