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落到了他肩头上,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叫一声。

    他坐在房顶上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把系在脖子上的一根吊坠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他一直戴着,但也一直把项链藏在衣服里,不愿意堂堂正正地给别人看。

    吊坠是一根红色的细绳,上面坠着两枚戒指。戒指称不上好看,一点装饰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两个银环。

    他仿佛又顺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回到了那一年,看到那人穿了一身新的大红衣服,在他面前笑着整理衣襟。

    “好看吗?”那人问他,“像不像嫁衣?”

    守夜人又这样盯着戒指沉默地看了好久。沉浸在回忆里,好半天走不出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而去。等到天亮了大半的时候,守夜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握住手心里的戒指,垂下眸来,把吊坠塞回了衣服里,然后站起身一跃而下,走向了铁树。

    天亮了,铁树和守夜人的背影一同消失了。

    第一晚,十八个人里死了一个,变成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人聚在一楼,任舒小声抽泣。

    “也就是说,”名叫小陆的女性分析道,“你们两个遇到了守夜人,你没有事,但是她被下了猎杀预告。”

    陈黎野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这就奇了怪了。”小陆皱了皱眉说,“我过了四个地狱,还没见过会下猎杀预告的守夜人。”

    “我也是诶。”有人跟着附和说,“而且都是每天能杀三个就杀三个,哪会只杀一个然后给下一个目标下预告的?”

    “而且什么叫正确的决定?”林青岩跟着说道,“再者说,这真的是预告?守夜人的原话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就不会……”

    小陆打断了他:“哪个守夜人会放着目标不杀?应该就是在唬人而已,她肯定是要死了,只能今晚找个好地方藏藏,看有没有活下来的命了。我碰见的所有守夜人可没有一个是好鸟,这个肯定也不例外。”

    这话一出,任舒愣了一下,说:“可是,我不想死……”

    “你以为谁想死。”小陆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她了,转头问陈黎野:“你呢。你说你没事,是怎么个没事法?他根本没搭理你?”

    “不是。”陈黎野回答,“他问我问题了。”

    小陆满脸惊奇:“守夜人问你问题?什么问题?”

    “叫什么名字。”

    “……”

    “怎么来的。”

    “…………”

    “他还叫我早点出去。”

    “………………”

    说完这些,陈黎野才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不太对劲了。

    他太理解了,他也觉得守夜人问这些问题属实有病,于是自发地说道:“朋友们,别问我,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确实这么问了。”

    林青岩无语了,他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好了,现在来分析一下猎杀规则是什么吧。现在房子里的人死了一个,房子外的人被下了猎杀预告,所以应该和穿不穿女人给的衣服没有关系。有谁记得他俩做过什么一样的事情么?”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了沉思。

    众人沉思了很久。人人都绞尽脑汁专注思考,时间就这样沉默了两三分钟后,陈黎野突然打破了这片沉默,说道:“流血。”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他。

    有人问:“什么流血?为什么?”

    “缝衣服的时候。”陈黎野说,“有人扎到了手,流血了。”

    解释完之后,他又开始分析了:“这一天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除了缝衣服,就是下午出去寻找新郎。既然猎杀规则和衣服没有关系,那么就和出门与否也没有关系了。毕竟任舒出了门,而死的那个人没有出门,这么一做排除法,所有人所做的事情就大抵都一样了,能想到的就只有缝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扎到手,流过血。死的参与者就坐在我对面,我记得他是扎到手了,任舒也是。”

    陈黎野分析得十分在理,无法反驳,当时扎到手了的众人脸色瞬间一白。

    在一片恐惧和沉思的沉默中,林青岩开口了。

    “糟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扎到了。”

    陈黎野:“……”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淡定。

    “那得快点出去了。”林青岩对陈黎野说,“兄弟,我看你脑骨清奇,是个闯地狱的好苗子,就快点想办法让我们出地狱吧,守夜人不是也叫你早点出去吗。”

    陈黎野:“…………”

    你才脑骨清奇,你全家都脑骨清奇。

    就在这时,通往地下的楼梯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似乎有谁上来了。

    众人转头看过去。

    果不其然,走上来的是女人。她端着蜡烛,依旧是苍白的脸色和无神的双眼。

    她看了一圈众人,说:“请跟我来。”

    众人跟着她去了二楼。

    她又拿出了碎布,照例每人面前摆了一份。

    又要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