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听着小小地容敬应和,嘴角的笑容越发上扬。

    三人行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容家门前,容敬拍门之后,一个老妇人打开门,一见容歆,眼顿时激动起来,“容歆?!你、你……”

    院的容大听到她的声音,匆匆走了过来,惊喜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女儿,“歆儿,你回来了?进来!”

    容家一家六口皆在,还有容歆从未见过的大侄儿容誉,他的样貌,相较于容敬,更像叶氏一些。

    而容歆瞧着除容盛以外众人的神色,便知容盛并未将赫舍里家的事说与他们听,否则以容大和丁氏的重儿轻女,恐怕不会如此喜多于惊。

    经希并未随容歆进去,反而到了容家门口便回到马车上去。

    容歆念着他口所说“旁的事”,一进去便与众人道:“我此番出宫还有其余事,不便多呆,有些话先与容盛说。”

    容盛立即便带着她进里屋,毫无芥蒂地问:“姐姐,您有事吩咐便是。”

    “你不怪我?”

    容盛摇头,“姐姐说过,不会害我。”

    “身契我以拿回,奴籍也消了。”还不等容盛欣喜,容歆又道,“但是我对你不满意。”

    “姐姐?”

    容歆想起刚刚见到叶氏时,她那一身的行头,并未指责她,而是对容盛严厉道:“枕边人做了何事,我不信你未能察觉分毫,别人的钱财岂是那般容易收的?”

    容盛垂下头,自责道:“是我未能约束叶氏,请姐姐不要怪她。”

    “太子未怪罪,我可以暂且将此事放过,但是……”容歆极严肃道,“但凡再有下一次,她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前程了。”

    胆大妄为的人倘若没有忌讳,便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两个孩子全都读书识字,必定是期望极高,叶氏定然不敢拿他们赌。

    容歆拿出新的户籍,轻声道:“容盛,孰重孰轻,想必无需我多说,你们估量清楚。”

    他们说完,容歆再面对父亲母亲时便全程笑吟吟地,告辞离开时,还当着容家一家子的面,说起容盛的前程,并且答应过些日子会再来一趟。

    容歆在容大和丁氏的依依不舍踏上马车,立即便对经希道:“去哪儿?”

    “自然是好去处。”

    经希对侍卫说了一个地址,然后便问容歆:“还以为容女官要叙旧良久,怎地这般便出来了?没对亲弟弟训斥一番?”

    马车启行,容歆透过马车窗向容家人点头示意,随即轻声道:“何必训斥?如今他们从赫舍里家出来,能够倚靠的只我一人,但凡脑子清楚些地,也该知道怎么做。”

    “如若不清楚呢?”

    “更加无需斥责。”

    容盛这么多年,其实一直还算清醒,否则当初太子提及时便不会那般轻描淡写。

    而叶氏……许是容歆一开始便对她期待不高,是以除初听说时有些生气,现在再提及,心其实没有多少波澜。

    若非她选择了这一条路,容家根本不会在太子或者索额图的眼留下痕迹,哪怕现在,容家依旧是小人物,根本翻不起大的风浪。

    她从前几次三番严词提醒容盛,今日却是最后一次。

    为子孙计,消奴籍势在必行,但是平常百姓无所倚靠,知足常乐者尚且过得下去,可容家曾经背靠过赫舍里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用不了多久便会见识到世道的无情。

    叶氏会乖巧的,容歆毫不怀疑。

    而经希不是看在容歆的面上,也根本不会对容家另眼相看,遂也不再提及。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宅院前,容歆驻足在正门前,不解地看着经希,“郡王,这是……”

    “这三进的宅子,以后便是你的私产。”

    容歆微微蹙眉,并不向前。

    经希走了几步没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一副险些忘了的神情,解释道:“容女官四十寿辰在遵义潦草度过,这是寿礼。”

    寿辰,寿礼……

    容歆颇为头疼,礼虽丰厚,但并不教人很开心。

    而经希又补充道:“容女官莫要误会,本郡王当然不会无缘无故送你宅子,这是太子殿下去年命我为你置办的。”

    容歆一听是太子送她的,顿时便迫不及待地踏进宅子里,瞧着宅子既雅致又宽敞,总之是哪哪儿都好。

    倒座房住着一家四口,看宅子做些杂事,容歆瞧着他们颇有几分眼熟,一问才知,竟是当初讷敏陪嫁庄子上的人,太子特地选到此处。

    经希坐在正厅里,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瞧着她四下走动,道:“同样是寿礼,知道是太子殿下送得,容女官倒是更欢喜。”

    容歆笑道:“这是自然。”

    她还年轻呢,寿礼二字从经希口说出来难免教人多想,太子便不一样了,太子是对她的一片心意。

    明晃晃的双重标准,但是容歆乐意。

    宫门关闭之前,容歆回到毓庆宫,太子一见她便笑着问道:“那宅子姑姑可喜欢?”

    “极喜欢,殿下有心了。”

    “往后姑姑在宫住得腻了,便去外头住几日,微末权力,我这个太子理应有。”

    宫有宫的规矩,不是容歆能轻易打破的,而且太子和太子妃尚且居于这逼仄的东宫,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去宫外常住。

    不过太子的心意,容歆心领。

    第133章

    康熙回宫, 病情尚未痊愈,便决定按照御医医嘱暂时闭于乾清宫不出,而朝事依旧由太子代理。

    不过一些需要皇上御批的折子, 太子胤礽还是经得皇阿玛首肯,送到了御前。

    而索额图乞休的折子平摊在御案之上,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良久, 提笔朱批了一个“准”字。

    这是太子经过思量之后做出的决定,无论康熙对此结果是否满意,他都决定给予太子这个权力。

    然索额图擅作主张之事,看似已经风平浪静,实则并未完全过去。

    康熙依旧对太子的能力极为认可, 但他越是看重太子, 越是对太子特殊, 便越无法容忍他和太子的父子之情上有一丝一毫的蒙尘。

    哪怕明知太子非主谋之人,康熙无法控制地开始用更加严苛地目光审视太子,他理智上并不愿任由心的芥蒂放大, 便以太子代政唯有,回绝了他侍疾的请求。

    太子自不能违背皇阿玛, 回头便要求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带着几个年纪稍长的阿哥轮换侍疾。

    三阿哥应得爽, 原本和四阿哥分好各自带着三个弟弟在皇阿玛床榻前侍疾, 却占了四阿哥几人的时间, 端药送水, 好不殷勤。

    众阿哥们表孝心的机会并不多,是以三阿哥此举, 着实教其他人的母妃心生不满, 而其唯有五阿哥胤祺和九阿哥胤禟之母——宜妃郭络罗氏, 敢当众嘲讽荣妃马佳氏几句。

    荣妃自是不会让着她,不过两人争锋相对也不是一日两日,后宫众妃全当笑话一般看看便罢。

    至于贵妃钮祜禄氏和惠妃呐喇氏,惠妃一心挂念着在战场上的大阿哥和待产的儿媳妇,懒得关注她们的事。

    贵妃呢?如今掌着宫权,儿子又才十岁,不在意博皇上这点欢心,更何况她还要照看赫舍里·珂琪,更不掺和。

    德妃乌雅氏倒是有两个稍长的儿子,只是她的永和宫如今与冷宫无异,心力全无。

    前线战事吃紧,朝内也不曾安生,连太子也忙得通宵达旦,这便显得后宫其他人十分清闲。

    容歆偶尔陪着太子妃去御花园散步,每次皆会碰到一二后宫嫔妃,其以荣妃的次数为最。

    荣妃想与谁亲近,表现出来便是口无遮拦,教人对她放松警惕心。

    “傻儿子如今也知道讨好皇阿玛了,总算学得我这个额娘的一分聪明劲儿。”

    容歆和太子妃:“……”

    该如何说呢,倘若论起谁在宫活得恣意,她确实是头一号的,想要做到这一点完全没脑子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说得也不算错。

    但无语还是免不了的。

    容歆消息灵通,自是不会漏了后宫这些事,偶尔便会闲话家常一般说给太子妃解闷儿。

    荣妃她们这些事乍看如热闹一般,但从能够看出后宫各妃之间的关系,多多少少也可影射前朝。

    就像佟佳氏逝去时未能在封号上再进一步,直到康熙谒陵时方才追封她为皇贵妃,前朝佟家难免担心圣心不在,此番是抱着立下汗马功劳之心上战场的。

    纳兰明珠、纳兰性德父子同上战场,恐怕也有立功之意。

    而太子妃是个极灵秀的姑娘,从不需她多说便能想到其关窍,甚至闻一知十,教容歆极为欣慰。

    与此同时,清军和准噶尔军于乌兰布通两军对垒,战事一触即发。

    抚远大将军福全和安北大将军常宁各领一路兵马,裕亲王福全率领的左路军拖延住准噶尔的大军,恭亲王常宁率领的右路军则预备寻找突破口配合夹击。

    帅帐之,裕亲王福全将一切安排妥当,唯独大阿哥胤褆,安置在大军之后,离主战场极远。

    大阿哥对此安排并不满意,却也深知战场上应听主帅命令,是以并不以阿哥之身作出要求,而是以副将的身份,强烈请求作为前锋出战。

    “皇上命我为副将,绝非为了教我居于后方安享战果,是以,请将军应允末将为前锋,上阵杀敌。”

    福全无奈,皇上是命大阿哥为副将,但也隐晦地教他保证好大阿哥的安危,战场无眼,如何保住性命?自然是不冲到战事激烈之处最为稳妥。

    纳兰明珠出言相劝,其他将军也纷纷请大阿哥以自身安危为重,言语间接皆表露:“战场非儿戏,请大殿下三思。”

    大阿哥或许不知道他们为何而劝,或许全凭一腔热血,当着众将领的面,再三请求出战,言辞极坚定。

    营帐内众多将领看着,福全无法,只得应允。

    然大阿哥头一次上战场,并非身经百战的将士,因此福全并未如他所愿任命其为前锋,而是安置在佟国纲麾下,纳兰性德等人亦调至此列,名为合理调配,实为保护大阿哥安危。

    及至进攻之时,大清的将士们皆着铠甲,肃杀之气溢于身外。

    乌兰布通是一座小红山,南为不可攀登的陡峭山壁,北边的陡坡也是易守难攻,西为河流。

    原本福全早已了解清楚地势,做了万全的准备,对于这一战的胜利势在必得。

    可等到了战场,才发现准噶尔军在山脚下的密林之将数万头骆驼相连,骆驼背上再加箱垛,皆盖上浸了水的毛毡,以此形成一条严密的防线。

    准噶尔军的帅帐就在山顶,而噶尔丹就在其,抓住统率即可大挫准噶尔军的士气。

    福全下令进宫,战鼓敲响,众将士们奋勇向前,杀声震耳欲聋。

    大阿哥初次面临此等场面,心颤栗的同时越发激起血性,也与大清的将士们大声喊“杀”冲向前方。

    然而准噶尔军隐藏在骆驼之后,居高用火器攻击下方的清军,左路军自下而上进攻,寸步难行,十分不利。

    福全几次下令发动进攻,依然无法攻破准噶尔军用骆驼围成的城墙,士气不免有几分低落。然战场之上,越是如此越不可退却,否则士气大减,福全作为主帅,依旧连连下令将士们进攻。

    一时间炮声震天,硝烟四起,血流成河。

    几次之后,左路军的将领们便发现,较之准噶尔军,他们不只是地势上不占优势,火器亦不占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