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探明了师弟的脉象后,解九泽不悦地摇头,“你底子都这般虚了,还不知爱惜身体,这丹田灵墟,差点枯竭。”

    有一股灵力输进迟宁身体里,顺着经脉游走扩散,仿佛水流注入龟裂的河床里。

    “可以了,师兄。”迟宁不舒服地往后躲。

    灵力输送的效果,取决于两位修士灵根的契合程度。

    他和解九泽修炼的路子差距过大,解九泽给他输了再多灵力,也只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解九泽忍不住道:“这次又是为了你那个孤僻的徒弟?”

    怎么能说顾凌霄孤僻呢?迟宁撇撇嘴,颇为护短:“他在我面前可乖了……”

    “不值。”

    解九泽替迟宁不值。

    在解九泽眼里,他的小师弟清傲潇洒,天赋绝伦。

    踏花仗剑春风里,系马高楼垂柳边。十六岁的年纪即在阳曦会武中夺魁,白衣少年握着踏鸿剑,微微上挑的眼尾一扫,无人能匹。

    这么一个骄傲的人,独独在留下顾凌霄这件事上折了腰,在师祖师爷的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

    那天下着滂沱大雨,解九泽透过庄严古朴的木门看到迟宁跪着的背影。

    青松般挺直,赛霜欺雪。

    “迟云清,你不悔?”解九泽问小师弟。

    “不悔。”

    迟宁又朝灵位磕了次头,眼里都是红血丝:“簇玉峰青枫真人亲传弟子迟宁,愿以性命作保。”

    解九泽听说那天,是迟宁亲自把那姓顾的孩子背回了摇光殿。

    “师兄。”迟宁五指叉开在解九泽面前晃了晃,示意他回神。

    解九泽的目光在迟宁雪白的发丝上停顿片刻:“怎么了?”

    “我想问你借点灵石,”吸收灵气后,迟宁的精神好了些。他下床,从榻下取出一只黑木箱子,“不白要你的,我用夜明珠给你换。”

    “咔嗒”一声箱子打开,里面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发着柔光。

    漂亮是漂亮,但……

    解九泽扶额,这些珠子他殿里已经多得快堆不下了。从小到大,迟宁一缺灵石,就会拿夜明珠和他换。

    “行,行吧。”解九泽宛如好脾气的老父亲,“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星离山不是要开了么,众弟子各凭本事去取自己的法器。顾凌霄功法尚未精进,应该是拿不到上等法器,我想着,可以用灵石投到铜炉里,给他煅一把灵剑出来。”

    “你是真心疼顾凌霄。”解九泽冷哼。

    迟宁:“一日为师,咳……终身为父嘛。”

    “那你变回原身让我看看。”

    解九泽想用灵石哄迟宁变原身给他看。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那只……毛绒绒的小白啾。

    第10章 对不住了,迟仙尊

    星离山是簇玉诸峰中最高峻的一座。

    它的名字来源于流星坠地的传说。传言千百年前有星芒落于山巅,其光炽盛,久久不灭。

    炼器大师看出山上缭绕着凛冽剑气,世无其二。

    流星之陨,是谓摘辰。

    得了摘辰剑的滋养,星离山竟从一个荒山变成了灵气充沛、钟灵毓秀的所在,诞生了许多珍稀灵宝。

    星离山每四年开启一次,尚未拥有本命灵器的簇玉弟子皆可进入寻找。

    上等灵气都有脾气秉性,会挑选足够强大的主人。

    所以四年一次的盛会,大多数人注定踌躇满志而来,空手而归。

    “紧张吗?”摇光殿前,迟宁问小徒弟。

    顾凌霄背了把木剑,大眼睛眨巴眨巴:“紧张……”

    上一世顾凌霄十六岁时取得摘辰剑,超尘拔俗,举世震惊。

    不过现在……

    迟宁看着小徒弟毛扎扎的发顶,这小豆包还没筑基呢,进星离山长长见识就好。

    “稳妥为上,不要冒进。”迟宁叮嘱道。

    星离山前建了看台,三位峰主会在这监控山中动静,顺便压筹码,赌一赌那位弟子能夺得魁首。

    迟宁带着宗岱来时,一方案几四周围满了人,热闹喧哗。

    二峰主戚余歌见着迟宁,挥手叫他:“迟师弟,这次你押谁?”

    迟宁走上前,见桌上横七竖八放着玉牌。弟子按照得到玉牌的多寡排序,名字自上而下列在昭灵榜上。

    迟宁把手中的玉牌全掷出去:“押我徒儿,顾凌霄。”

    话音落,只见浮在半空的昭灵榜上,顾凌霄沉在末尾的名字跃升至第一。

    把戚余歌门下的大弟子容介压到第二位。

    同门面色诧异。迟宁的这位小徒弟刚入门一年,听说连筑基的境界都未达到,而容介是公认的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高下立现的一场较量,也值得迟宁费这么多赌注?

    宗岱看着玉牌直心疼,小声道:“师尊,我们殿内没那么多灵石,若是输了……赔不起。”

    迟宁心说当然要输,上一世这场比试的获胜者是容介。

    自己有些昏君的味道了,一掷千金只为……听个响。

    还能博顾凌霄一笑。

    戚余歌笑说:“满座都看着,这可抵赖不得。”

    “前些天摇光殿得了一批灵石,现在师弟可是出手阔绰得很。”来迟的解九泽接过戚余歌的话。

    解九泽很少迟到,这次不仅来晚了,脸上还顶着明晃晃的白道子,像被什么利物划伤了。

    戚余歌的视线落在解九泽身上,桃花眸里的笑意褪去些许:“师兄脸上怎么了?”

    这话问得急切,仿佛解九泽是出门偷吃的薄情郎。

    “养了个灵宠,性子野得很。”解九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轻飘飘看了迟宁一眼。

    迟宁抿唇不语。谁让解九泽要看他原身的,翅膀尖在他脸上划一下都算轻的了。

    戚余歌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喝了口茶,没再出声。

    说话间众多参加试炼的弟子进了星离山,看台的水镜中浮现出山内的场景。

    大多弟子没什么把握,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共同行动。

    迟宁皱眉看着顾凌霄脱离人群,独自往更深处的林子里走去。林中瘴雾重重,稍不留神就会被吸入幻境里。

    顾凌霄的身影很快消失于层层白雾中。

    迟宁再也没在镜中看到过自家徒弟。

    过了半个时辰,迟宁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调用在给顾凌霄补玉佩时附上去的一丝灵识,阖目感知,识海里浮现出滴水的洞窟,盘虬交错的枝蔓。

    昏沉的光线中,依稀有只蛟龙从池中凌空跃起。

    竟是在落星窟内。

    顾凌霄这么快就进到了星离山的心脏!

    蛟龙与摘辰剑相伴而生,守护了摘辰上千年,不知多少人葬于龙腹中。

    感知到的画面马上被掐断了,识海中混黑一片。

    迟宁握着踏鸿剑陡然起身,对解九泽道:“师兄,顾凌霄有危险。”

    解九泽也感知到了落星窟的结界被破,他沉吟片刻:“一入星离山,当生死不论。”

    大峰主发了话,守在星离山入口的弟子拦住迟宁:“对不住了,迟仙尊。”

    第11章 罚你思过

    面前的蛟龙没了生气,整池的水都染上了血液的腥红色。

    摘辰剑剑尖斜点着地,剑刃如霜,有屠龙之力而能滴血不沾。

    顾凌霄手中的长剑微微悲鸣着,像老友重逢后的窃窃私语。

    “摘辰,原来你还认得我。”顾凌霄收剑入鞘,傲气又自信。

    星离山中不能御剑,迟宁凭着一缕灵识的指引,在密林中疾行,往落星窟去。

    忽然疾风扫过,树叶簌簌而落。

    迟宁霎时顿住脚步。

    踏鸿剑出鞘,剑身挡住一排锐利的飞镖。两道兵刃相碰,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迟宁眼看飞镖被反弹出去,把一颗合抱粗的树干拦腰削断。他面色沉下来,冷声斥:“何人在此?”

    一人从面前的浓雾中走近,黑衣蒙面:“迟仙尊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

    “不干你事。”

    “既遇到了,便向迟仙尊讨教几招。”

    此人甚是蹊跷。黑衣人埋伏在此,还直呼“迟仙尊”,明显是冲着迟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