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师弟你干嘛挡我?”

    顾凌霄:“师兄抱我也一样。”

    宗岱冷静下来,想了想,迟宁确实也不会让他抱,还会冷冰冰地敲他脑袋。

    这么一想,宗岱高兴地抱了抱顾凌霄:“我们回去吧,我把你们房间收拾地可干净呢。”

    迟宁没看见两位师兄的身影,便道:“我先去见一见大师兄。”

    “解峰主吗?”宗岱道,“他最近忙得紧,听别的弟子说,连述风平日也不怎么能见得着他。”

    “峰主今日去山下镇上巡查,大概明日回来,师尊想见峰主怕是要等明早。”

    “嗯。”迟宁有些心神不定。

    同样的一道山门,他出去时和那么多人告别。

    如今归来,不仅少了沈秋庭,而且山门冷落,无端生出几分伤感来。

    或许是入了深秋吧,迟宁自我排解,环境让人变得更加敏感。

    宗岱是真的想他们了,晚上围炉夜话,听迟宁讲这次远行的见闻。

    迟宁话少,三言两语概括结束,宗岱没听够,缠着迟宁让他多讲细节。

    顾凌霄看时间不早了,暗戳戳赶人走:“就寝的时间到了。”

    宗岱一拍大腿:“原来都这么晚了。”他从座位上起身,却见顾凌霄纹丝不动:“顾师弟不走吗?”

    顾凌霄:“我再陪一下师尊。”

    宗岱的视线在其余两人转了转,没领会到顾凌霄的正确意思:“那我也再等等……?”

    两个徒弟谁都不想先走,把迟宁熬到打起了小哈欠。

    迟宁:“你先走吧,宗岱。”

    宗岱有些无辜:“那顾师弟……”

    顾凌霄答:“师尊没我在会睡不着。”

    宗岱:“……”

    总感觉他们趁我不在有了什么猫腻。

    洗完澡准备就寝,迟宁吹灭蜡烛,拉上被子,这些动作很自然。

    仿佛没看见旁边躺着顾凌霄。

    顾凌霄往迟宁那边躺了躺,主动聊起话题:“我回来后没再看见过青鸢了。”

    “青鸢的发情期来了,它到林子里去了。”

    迟宁说得挺坦荡,他从小就这么说,发情期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很正常的生理需求。

    但听到顾凌霄口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他动了动唇,又闭上,把自己的身子都弄热了。

    最终忍不住问:“师尊也会那样……吗?”

    “发、情、期,会不舒服么?”

    年轻人沉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起这个名词。

    听在迟宁耳朵里,也会觉得原本普普通通的词汇多了几分**。

    “灵修可以解决吗?青鸢都到了,师尊是不是也快了。”

    “不能,而且灵修不可太频繁,上次……”迟宁翻了个身,用被角挡住耳朵,“上次才过了没几天。”

    “师尊好清心寡欲。”

    “是你年轻气盛!”

    迟宁有些困惑,难道顾凌霄半人半魔,就比普通人更有精力些?

    怎么总是想那档子事。

    迟宁:“快点睡,现在睡,不然以后就都别宿在我房里。”

    第二天清早,迟宁拿了这次去重明镇,记录案情的卷宗,去向解九泽汇报。

    解九泽看了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把迟宁手写的卷宗合上,放在被处理过的文书堆里。

    丝毫没重视。

    迟宁查到的这个案情,当真像是石沉大海。

    迟宁不解:“此事定有人幕后推动,甚至沈秋庭上面还藏着人,应尽早彻查。”

    解九泽答:“此事我会交给述风做。”

    “我有了此次经验,可以相协助。”

    “不用。”解九泽不假思索的拒绝了,或许他也觉得自己的口吻太强势,复又补充道,“你奔波许久,该好好歇着,多注意身子。”

    知道出了簇玉大殿,迟宁还对解九泽的冷淡颇为费解。

    抱着一堆高高文书的述风见到迟宁,给迟宁问好。

    迟宁点头应了,惊讶道:“解师兄要处理这么多事务?”

    “是,”述风道,“峰主下了命令,让簇玉下辖的各个署司都直接把情况向他汇报,甚至连山下佃农的田租问题都要过问。”

    “峰主最近忙得厉害,好几次大殿里彻夜点着灯,一宿不睡。”

    簇玉建派时的掌门人买下了山下千亩的田地,簇玉对佃农宽厚,百姓都乐于来定居。

    所以百年间,山下形成了热闹的镇子。

    解九泽怎么连佃农也要过问了?这事一直是戚师兄负责的。

    迟宁昨天就没见到戚余歌,现在告别了述风,径直往岁和殿方向去。

    岁和殿大门紧闭,倒是大弟子容介守在门口。

    容介没让迟宁进门:“我师尊在闭关。”

    迟宁看容介表情不太自然:“闭关吗?那我就去竹石境找他。”

    容介吞吞吐吐:“师尊是、……生病了,不能见风。”

    “他该感觉闷了,我去陪陪他。我会小心些,不动帘子。”

    “怎么会闷,峰主昨晚还来看我师尊,一待就是大半个晚上。”

    容介的话漏洞百出,解九泽那么忙,怎么会花这么长时间来给戚余歌探病。

    迟宁不顾容介的阻拦,闯进了岁和殿中。

    四周感应不到戚余歌的灵力,这说明戚余歌已经从岁和殿里消失不止一两天。

    大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关闭,迟宁眼前上演一出幻象。

    在迟宁的印象里,戚余歌很讨厌水。

    可幻象中,戚余歌正站在涨水的河滩前。

    解九泽脸色有些白,怒气冲冲里带着质问:“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你喝醉了,我把你送回住处,”戚余歌面容比现在要年轻,凌厉地反问“你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解九泽依然情绪激动:“我在想什么你心里清楚,你是个真小人。”

    戚余歌忽然道:“你很后悔吧,那年发洪水,你在河里救起了我,没救你的亲弟弟。”

    水涌动着,拍在岸边的沙石上,戚余歌的鞋早已被浸湿,袍脚往下淌着水。

    他却恍若不觉。

    “我叫你:‘哥’,说永远做你的弟弟,做你的小尾巴。”

    解九泽很厌恶:“别再提这些,你配不上。”

    戚余歌便说起其他事:“昨天师父找我去祠堂谈心。”

    “谈什么?”

    “师父问我今后的打算。”戚余歌看解九泽起了兴趣,继续往下道,“我说,我跟着大师兄,大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然后呢?”

    戚余歌笑:“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两个年轻的身影凑近了。

    戚余歌唇上沾着殷红鲜血,却笑得灿烂。

    像多年夙愿终得偿。

    戚余歌说:“然后师父对我很失望。”

    解九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

    “我从前一直觉得,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别人,可许泊寒出现了。”

    “他有什么好,药农出身,小门小户,甚至半分修为也无。”

    戚余歌知道,他加这么多词语来定义许泊寒,很刻薄。

    但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越与许泊寒比较他就越笃定。

    他和解九泽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要不要做一个交易,你喜欢我,我把师父的倚重全给你。”

    说出“你喜欢我”这句话时,戚余歌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小狐狸。

    活泼,且充满欣喜。

    迟宁有些恍惚,他许久没看过戚余歌这种眼神。

    最近的那次,雨夜里戚余歌和他告别,眼神里满是落寞。

    像野玫瑰枯死,在玫瑰腐烂的土地上,长出连片荒芜衰草。

    迟宁记得这个时间,一个雨水很多的盛夏,戚余歌和解九泽关系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