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鱼。”

    萧镜插话:“还挺朴实无华。”

    郁峤从乾坤袖里拿出只袖珍小盒子放在桌上,小盒子慢慢变大,最终变成四分之一桌面那样的大小。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珍宝,折射着阳光,流淌七彩碎芒。

    萧镜:“我收回之前的话。”

    “我是真的很喜欢戚……”

    萧镜朝郁峤眨眼睛,拼命摇手。

    郁峤回头看,戚余歌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戚”字的音还没发完,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

    郁峤几乎忘了之前勇敢的发言,话没说下去,脸先红了。

    第73章 顾凌霄坦白?其实我是重生…

    “戚”这个音发了半晌。

    顶着戚余歌探询的视线,郁峤硬生生拐了道弯:“我很喜欢qi鱼。”

    话题又要命地转回了鱼上。

    戚余歌看着满满一盒奇珍异宝:“这是你送给阿宁的见面礼?”

    迟宁:“不。”

    郁峤:“是啊。”

    把盒子往迟宁那边推推,郁峤道:“送你了。”

    这回轮到了郁峤朝迟宁眨眼睛。

    戚余歌问:“送他珠宝做什么,华而无用。”

    郁峤脑子都要被烧断线了,勉强回了一句:“用这些铺在池底当沙石,养鱼。”

    戚余歌犹豫着跟上郁峤的思路:“用这个养鱼,然后吃?”

    “嗯。”郁峤连连点头。

    迟宁:……

    萧镜:……

    气氛有些凝滞,戚余歌身处其中,一直在琢磨什么。

    郁峤不是绣花枕头徒有其表,他挺能给人惊喜的,人也有趣。

    今日会想起这么个蠢办法送人东西,是不是被好感冲昏了头脑?

    从前郁峤追求迟宁追得江湖上流言纷纷,戚余歌自然也听说过一些。

    看来还是余情未了吧……

    戚余歌想得出神,忽然听见郁峤问:“你来这里是有事吗?”

    戚余歌这才想起来意。

    “我找你。”他对郁峤说。

    两人一齐往外走,下午将尽,浓云初散,光束透过云彩缝隙照下来,在天边染上一圈金色。

    他们往住处走,戚余歌说有事对郁峤说,但路程走过一半,也没主动开口。

    倒是郁峤先忍不住问:“你这样我很怕啊,是什么不好的事?”

    戚余歌不答,郁峤又主动抛话:“让我猜猜,嫌我烦,要赶我走了?”

    “没说你烦,”戚余歌低头看脚下的路,红衣在萧瑟的动静里额外鲜明,“但我确实不能再拖着你,浪费你时间。”

    郁峤刚才的轻松全没了,沉下练来:“什么意思?”

    “我很感激你能陪我一路往北来,你帮我够多了,”戚余歌很诚恳地说,“萍水相逢,你是我的恩人。”

    这句话客气又生疏,戚余歌把郁峤给他做过的事全一股脑感谢回去。

    “你对我仗义,对每个朋友都真心。从浮音阁到炎北,中间不知闯过了几遭生死,这样的恩情,我戚余歌定会以命相报。”

    郁峤:“我不图报答。”

    戚余歌摇头:“我当时跳下水的时候没想活,没想到我这样的烂命还有转圜的余地,郁峤你让我再活了一次。”

    “别说丧气话!”郁峤制止他,语气挺严肃。

    戚余歌这番话说得突然,但也确实是深思熟虑过了。

    偶然的交集而已。

    他们都没问过彼此的过往。

    戚余歌仿佛沿途停歇的候鸟,暂时跃出海面的鱼。

    短促停留,长久离开。

    郁峤和他很不一样,郁峤有自己的故土,有自己要担的责任,所以总要回去。

    郁峤帮他一把可以说是缘分和运气,不能一直受人恩惠。

    戚余歌是这样想的,所以在找机会和郁峤说分别。

    但抬头对上郁峤的那双眼睛,戚余歌分别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郁峤的眼睛像浅滩的海水。

    郁峤带他去海滨吹风,戚余歌坐在矮石上,抗拒的情绪因为眼盲变得更激烈:“我很讨厌水。”

    像往常一样,郁峤没问为什么,只说:“涨潮了。”

    确实是涨潮了,温暖的海水舔抵上沙滩,冲在戚余歌脚边。

    戚余歌慢慢被安抚,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黑暗外,是什么样子?

    “远处有鲸鱼浮上来,你手边有只小螃蟹在爬。”

    戚余歌手往一旁摸,摸了个空:“我才不信。”

    “那眼睛就快好起来,亲自看看。”

    戚余歌眼睛治好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郁峤一只匀净的手在他面前晃啊晃。

    “你能看到啦,能看到了吧。”

    对方一双眼睛笑起来时微微弯起,应该是常年习惯了这样笑,眼下会有一道细微的线。

    戚余歌木然摇摇头,扯了个谎:“还是看不到。”

    那双笑眼顿时呆下来。

    就像现在一样僵硬。

    ……

    戚余歌是在让他走啊。

    郁峤想。

    他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旅行伴侣,独立稳妥,从来没有让戚余歌感觉到过厌烦。

    “这件事想很久了吧。”郁峤问他。

    戚余歌答:“从来到炎北开始。”

    “为什么今天才说?”

    戚余歌江湖上的坏名声不是没有原因,他帮解九泽做了很多得罪人的事情,加上戚余歌性子也挺傲,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就不想废话。

    可眼下戚余歌很想对郁峤好好解释,费心思地组织言辞。

    对方却先于他开口:“好啊,我答应了。”

    郁峤没让戚余歌煎熬多久,语气算轻快。

    戚余歌舒出一口气。

    心里的却仿佛压了石块那样难受。

    “该去收拾行李,明早出发,回到浮音阁还能赶得上除夕。”

    戚余歌这才想起今日是小年。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是白眼狼,竟在小年这天,让郁峤走。他期盼来日有机会能还上郁峤所有的恩情,万一没有这一天呢?

    他就会永远辜负。

    说话间到了住处,郁峤往右面的厢房走,负着手,夕阳里拉下长长背影。

    戚余歌“一路平安”总没说出口。

    像是感知到戚余歌跟随的视线,郁峤没回头,伸直胳膊向他挥手。

    他始终欠郁峤一个临别祝福。

    ……

    晚间,王殿。

    青璃已经调来王殿伺候一段时间了,和迟宁相处得好,不在像从前一样介意迟宁中原人的身份。

    “给您沏了壶茶。”青璃把托盘放上桌。

    她记清了迟宁的习惯,知道中原人爱饮水饮茶,就每天准备着。

    迟宁点头:“这里没有什么事了,这么寒的夜,早些睡吧。”

    青璃语气轻松:“那我先走啦,公子今天讲给我的事,我回去再讲给她们听。”

    “她们”指的是和青璃住在一起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