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却被温白榆一把抓住了手腕。

    温白榆甚至都来不及庆祝坏人得到了处分,他好像关注点一直没在自己的这件事情上。

    那双原本就又黑又大的眼睛瞪着圆圆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小胖子,你说除了陈锋还有谁也被处分了?”

    小胖子被他抓蒙了:“俞……俞书辰啊。”

    温白榆声音激动:“他怎么就被处分了?”

    小胖子把手挣出来:“这事我有发言权,昨天我有参与到一半。”

    小胖子解救出自己的手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点违和,但他一时没想起来。

    一边揉一边带着疑惑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温白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回去打陈锋了?可,没,没有人跟我说过,爸爸请完假回来也没有和我说……”

    小胖子摆摆手:“你昨天都那样了,谁会跟你讲这些啊。”

    小胖子转过头,细想了一下,那处违和感又重新明晰起来,像是一潭被鱼搅浑的池水,随着鱼尾停摆,渐渐显露出池底河石的模样。

    “这么一说,我有个问题。小鱼儿,昨天我听到你受了伤,急急忙忙跑到医务室的时候,里面就只有学长一个人。是他送你去的,而且看起来还很紧张你。”他停顿了一下,凑过去,逼问,“你老实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你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呢?”

    “我不健康?温小鱼,你不要企图转移话题,快说。”

    “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帮过他。”

    小胖子虽说脑子用在学习上没有其他尖子生灵光,其他事情上却转的飞快,眯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遍,“不对劲,要是只是单纯还人情,当时送你去了医务室也就两清了。他让我看着你,却折返回去把陈锋揍了,这怎么说?”

    温白榆被问得心乱如麻,却还能从他话里的漏洞里反问他,“可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啊。我怎么回答你……”

    小胖子一想也对,正思考着,上课铃声打响,老师站在讲台桌上。

    李文殊只要一看见老师就自动进入昏昏欲睡模式,像是被装了睡觉的发条,上课铃一响,拧紧发条的这双无形的手一松,发条就运转起来。

    这个话题就随着上课,小胖子趴在桌上睡觉后不了了之了。

    因为温白榆身体还没好,叶茜怕小孩去挤食堂再晕了,就给三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午餐。

    今天他不用和俞书辰一起去食堂吃饭,他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不一起吃午饭的话,他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去找他。

    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去高中部一趟,但他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夏天的中午又容易犯困,撑着眼皮勉强将饭盒装起来,趴在桌上,一个午休时间就过去了。

    晚上温时融特意开了车过来接。

    红色的卡宴破例开进了校门,长长的校园鹅卵石小径边上顿时围满了人。

    他们偷偷摸出手机,发在校园论坛上。

    满屏都是惊叹号:[我靠!!!!!!!是哪家的豪车。]

    温白榆出来的时候,每层楼的围栏上围了一圈的人,乌泱泱的。

    因着生病,他又被迫高调了一回。

    第一回 是温时融捐了一个小图书馆,被校长邀请过来进行一个大型的歌颂表彰仪式。

    他们家在商业这个圈子,只能算一般有钱,但温时融喜欢做慈善,开的车虽然不便宜,但其实也不贵。

    他是个念旧的人,家里的装修都好些年了,也没有换。

    市中心的别墅也买了,但一家人在这老房子里住惯了,也懒得挪动。

    他们一家都是乐天知命的。

    活着,舒服开心就行。

    温白榆靠在坐背枕上问爸爸:“姐姐和哥哥呢?”

    温时融给他系好安全带:“他们放得比较晚,待会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温白榆“哦”了一声。

    温白榆坐着,别别扭扭地埋怨,“爸爸,你都没告诉我,昨天哥哥他,还去揍了人。”

    温时融有点惊讶:“他自己告诉你了?”

    “没有,他才不会告诉我,他觉得我还是小孩。今天老师念了他的处分,我就知道了。”

    路口遇到红灯,温时融停下来问,“处分?为什么处分?你们老师怎么回事?就处分了小辰吗?”

    “一起处分了。”

    温时融重新启动车子:“我去的时候都和你们钱老师说好了不追究了,本来爸爸一定不放过打你的人,但小辰他马上要高考……”

    “我知道的,爸爸,我也不想哥哥背处分。”

    但他还是背了。

    第17章

    等温白榆在茶几上慢吞吞写完了数学作业,俞书辰他们才回来。

    他一到,温白榆就站起来,站在茶几旁边喊哥哥,往书房走的俞书辰脚步一顿停下来。

    “哥哥!”

    “你还好吗?”

    俞书辰转过头来,还没料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能开个小玩笑,“小星星,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

    温白桑也走过来看弟弟。

    看他眼睛红红的,似乎真的是要哭的样子。偏头一想,大概也知道了是因为什么缘由,宽慰道:“星星,你可别太感动了啊。他是自己去要求校长处分的。”

    温白榆嘴巴张了又闭,眼睛里很快有了一层雾气,大眼睛执着地盯着俞书辰,急道,“为什么呀,哥哥?!爸爸都和老师说好了,他都说不追究了!”

    他说着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不乖的眼泪,他以为只有一小滴,这一擦却是有源源不断的珠泪滚下来,很快将他整只手臂都淌湿了。

    他一点也不想哭的,但眼泪一点也不听话。

    俞书辰把书包扔在客厅的绒地毯上,走过来,摸摸温白榆蓬松的头发,“因为咱们小星星不能白白被欺负了。”

    温白榆眨眨眼,泪水沾在睫毛上,“可……你已经……帮我揍过他了。”

    俞书辰听罢笑起来,放在他脑袋上的手突然间rua了几下他的头发,柔软的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诶,小星星千万不要自责,哥哥去找校长自首可不是为了你。哥哥胆子可小了,当时啊,我一打完人,就想着,哎呀,糟了,我的球怎么打了人呢?你都不知道哥哥心里有多慌,所以我就去自首了。”

    “校长看起来多严肃一老头呀,看得我都吓坏了,一问我,我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他像哄孩子一样,说了一大堆话。

    温白榆吸吸鼻子骂他:“骗人。”

    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衣角。俞书辰只好半蹲下来,“好了。不哭了。一个处分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只要表现良好,认真写检讨,再代表学校参加几个竞赛,处分很快就能撤下了,不会影响哥哥高考的。”

    温白榆抽抽噎噎的。

    俞书辰只好抽了一张纸去给他擦脸:“哥哥向你保证,好不好?还哭啊……?”

    温白榆觉得丢人把纸抢过来,一边打嗝一边辩解,“停……停不下来……了。”

    等俞书辰再三保证不会影响高考,温白榆才放过了他可怜的皱巴巴的校服一角。

    温白桑见小哭包不哭了,打趣俞书辰,“就你?还替学校参加呢!一个作业都交不上的,不要欺负我们家星星傻。”

    温白榆:“……”

    我还在呢。

    俞书辰把包从地上捡起来:“今天就写。”

    温白桑:“哦哟,转性了?”

    俞书辰回头瞧了一眼眼睛红红的温白榆,眼角的弧弯下来,显得分外温柔,“嗯,要给小孩做榜样。”

    俞书辰说完冲着温白榆招招手。

    温白榆抿抿唇,快速将东西装回书包里。

    拎着书包,小跑了几步去追俞书辰。余光瞥到姐姐揶揄的笑容,他敛下小脸,默默放慢了脚步,但还是跟着。

    温白桑用手掩住自己的窃笑,片刻后摇头叹息,“唉,养大的弟弟要变成别人的了。”

    到了书房。

    温白榆坐在俞书辰的对面,掏出自己的英语课本和作业本,一题一题慢慢往下做,进度缓慢。

    等他将英语作业都写完以后,俞书辰早就在数学书上帮忙画好了重点,草稿纸上也已写满了今天数学试卷的详细解题步骤。

    温白榆没有急着看,小心翼翼拿过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些解题步骤旁边似乎还有红色笔标注的解题思路,满满的,很大几张。

    温白榆心里一热,低下头,嘴角偷偷向上翘起。

    哥哥实在太好了,他想了想,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错过了多少呢。

    他用余光悄悄去瞧对面,只见俞书辰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下一片淡色的月牙阴影。

    温白榆捏着纸页的手指动了动。

    有些想去触碰一下那卷翘的睫。如果……自己突然间猝不及防地出手,那双睫会不会像展翅的蝶似的,“扑簌簌”抖落一地洁白的月光。

    温白榆胡思乱想了一通,铅笔在纸上划出“滋啦啦”难听的声音,他还没有察觉。

    俞书辰皱着眉抬起头,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星星又在偷看哥哥?”

    说着他曲起修长的指节在温白榆摊开的数学书上面敲了敲,“被哥哥抓到了几次了?”

    温白榆连忙低下头:“才没有,我是在思考数学题。”他的眼神很快又被那双手吸引。

    俞书辰将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那看来那些女生说的没错。”

    温白榆手心一片汗湿,小心挪到下面擦在了自己的衣服上,随口问,“说什么?”

    俞书辰笑起来:“我脸上,真的有答案。”

    温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