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舒以为他这是要下去吃早饭了, 等温白榆经过他的时候, 喊了他一声,“诶?小鱼。”

    温白榆心里一凛, 以为自己藏在掌心的东西一角被看见了。

    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 背上因为紧张出了一点薄汗。

    “你这是要出门了吗?”

    蒋舒转过身,从自己的包里鼓捣了一下,“外面天太毒了,你这什么防护都没有做, 等晚上回来,你不是被晒黑了, 就是晒脱皮。”

    “你不擦点防晒霜吗?”

    温白榆愣住,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蒋舒以为他对此一无所知,笑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一大瓶防晒霜拿出来,作势要塞到温白榆的手里,“这瓶是我妈给我买的,我等会也要擦, 你先回去擦好,等会一起下去吃早饭。”

    温白榆被他热情的招呼给镇住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 原来新室友也涂防晒啊……

    温白榆没说话,蒋舒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吴擎。

    “放心吧。你看我对面的猛男,一身肌肉还抹呢。”

    吴擎:“?”

    温白榆:“……”

    不是, 你们的画风为什么是这样的……

    温白榆手心里握着的防晒霜的边缘棱角硌痛了他的手心。

    他摇摇头,温和而真诚地朝蒋舒道了一声谢,他摊开掌心,露出了他的防晒霜。

    “我本来想去厕所抹。”

    蒋舒挥挥手,将自己的那瓶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还去厕所干嘛,一起在外面抹上,要下去吃早饭了。”

    寝室最后一个人是当天晚上很晚才到的,还给他们带了礼物回来。

    这两天,几个人也熟悉了很多。

    他说等军训完偶尔会在外面租的房子住,如果宿管查房帮忙掩饰一下。

    四个人一起下楼去吃早饭。

    俞书辰上午还有课,约好,等课上完,就去操场边缘陪他军训,中午一块吃饭。

    -

    渚燕的初秋裹着没有散去的夏日暑气,闷热而干燥。

    这座城市仿佛被连续高温暴晒蒸发走了所有的水气,全部笼在半空里,像个巨大的笼屉。

    温白榆觉得自己是笼屉里的白面馒头,被火炙烤,又被热气包裹。

    军训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教练总会让你用最简单的动作保持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

    站在烈日下,温白榆觉得早晨涂的防晒霜立刻就失去了作用。

    长期不运动的身体处于亚健康的状态。

    一上午的烈日暴晒下,有很多体质更弱的女同学承受不住,和教练报告,坐在树下休息。

    温白榆头顶着烈阳,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粗重了很多。

    站着笔直的军姿的双腿沉重万分,仿佛上下半身的身体被割离,大脑已经失去了下半身的支配权。

    上半身只想委顿到地上。

    等俞书辰来到树底下的时候,温白榆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在地上。

    温白榆全身都在对抗这种疼痛燥热又呼吸困难的局面,咬着牙,视线也好像被汗水糊住了,朦胧一片看不清周遭的人群。

    教练巡逻的脚步声被耳朵无限放大,像踩在了他的心脏上,“噔噔噔”的,震得他嘴唇发抖,全身发麻。

    煎熬好似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割在他的皮肤上,传来钝痛的割裂感。

    他甚至没有看到俞书辰已经到了。

    心底有一个被他无数次提起来的秒表,在“滴答滴答”地数数。

    温白榆头脑昏沉地想:

    为什么还没到时间呢?

    仿佛终于看到了这群学生的毅力,教练终于开口让他们原地修整。

    温白榆吊住的那口气松开,劲松下来,他便整个人坐在了地上,地面的滚烫也没把他拉扯起来。

    他出了一身的汗,好在衣服的吸汗能力不错。

    热风一吹,有一丝汗背被吹到的清凉感。

    俞书辰站在树的不远处,皱着眉。

    片刻后,他又拿了藿香正气丸回到了附近,正好一上午的训练结束,他们得以回去休息。

    温白榆脑袋昏沉,站不住。

    双脚趔趄了一下,旁边的吴擎下意识伸出手去,刚要接住。

    被一双修长好看的大手抢了先。

    温白榆整个人倒进俞书辰的怀里,闻到熟悉的好闻气味,他整个绷紧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俞书辰两只手都搂在温白榆的腰上,将人抱住免得他撑不住倒下去。

    一面转过头冲着吴擎礼貌而疏离地点头:“谢谢你,我带他去休息。”

    吴擎有点懵,他从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学长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

    他不知道问题的关键,转过头,立在他旁边的蒋舒也是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吴擎:“?”

    等吴擎转过头来要回复说“没关系,都是同学”的时候,刚才还在他旁边的温白榆他们,早已不见了身影。

    温白榆是被俞书辰背着往宿舍楼走的。

    起初,俞书辰想抱他,但他昏沉又迟钝的脑袋突然清明了一下,看了看人来人往的道路,小弧度地摇了一下头。

    俞书辰点点头,背过身半蹲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捞到了自己背上。

    “还好吗?”

    温白榆摇摇头,意识到俞书辰看不到,又轻声地说:“很不舒服。”

    “想吃点什么?”

    温白榆脑袋很沉,胃里也沉甸甸的,疼痛让他毫无食欲,甚至还有点想吐。

    “不想吃。”

    俞书辰心疼地皱着脸:“不吃下午会扛不住,稍微喝点粥吧?”

    他把温白榆往自己的宿舍带。

    大四虽然还有一些零散的课,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开始实习,他们的宿舍目前只有俞书辰还在使用。

    温白榆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

    在俞书辰宽阔的背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等到宿舍的时候,温白榆已经睡着了。

    自从郑南经没有再去找温白桑以后,就几乎呆在宿舍里,备了一个懒人摇椅,每天摇啊摇的,仿佛好些天没睡一样。

    如今他在自家公司上班,这个摇椅也空在了宿舍里。

    温白榆睡着了,俞书辰不忍心将他叫醒,就把他安置在了摇椅上。

    顺便用手机app点了一份楼下的早餐店里的小米粥。

    接了点热水放在一边等变温。

    俞书辰搬了自己的凳子,坐在温白榆的旁边。

    温白榆的脸上血色全无,本来就白的皮肤此刻显现出了惨白的色泽,在头顶白炽灯的照明下,几乎能看到他脆弱肌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长长的睫毛因为不舒服轻微颤抖着,秀气的眉打着结。

    俞书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的拍。

    也不知拍了多久,温白榆皱在一起的眉才慢慢舒展开来,呼吸平缓地陷入了梦境。

    窗外停了一只羽毛斑斓的鸟,两只小脚丫踩过阳台上的晾衣杆,引着细小的喉,“叽叽叽”开始说话。

    俞书辰什么也没做,在送餐的半小时里,他目光专注,一错不错地看着陷入深眠的人。

    宿舍的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俞书辰起身去开门。

    温白榆似乎被这个声响惊动,单手在虚空里抓了一下。

    俞书辰接了门口的外卖,伸出手,将那只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温白榆睁开了一线眼缝。

    “醒了?”

    温白榆挣扎着要坐起来,俞书辰连忙将手上的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把手垫在他的后背,将他拉起来坐好。

    温白榆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重新又闭上适应了一下。

    他腼腆地笑笑:“我睡着了?”

    俞书辰打开粥:“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难受吗?”

    温白榆睡了一下,比刚才好多了。

    他点点头,接过俞书辰递过来的勺子,开始慢吞吞地喝粥。

    “还行吗?下午要不要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