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冉静静站了一会儿。

    不过十几秒的停顿,脚步便响起来,纪冉走到病床前,开始记录波段数据,没有一点不悦的表情。

    他也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

    十九岁,快要二十,成年人之间的来往似乎就应该是这样,冷静,疏离。

    纪冉在病房呆了半个小时,认认真真把今天整个抢救过程都记录并且复习了一遍,所有的指标和用药都备注在本子上,确认自己能说清步骤缘由,才阖上困极的眼皮。

    他站起来伸了伸腿,一看表,已经快五点。

    再吃个早饭就可以跟房给病人量早血压,纪冉揉着眼睛朝洗手间走,打算先洗把脸。

    一抹初阳洒进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的人微微眯起眼......

    只是一瞬的恍然。

    鼻尖便换了一种味道。

    无人的走廊空旷安静。

    身侧一只手,没有任何预告的轻扯,纪冉很快失去对光线的知觉,被拉进旁边的小处理室,黑着灯,什么也看不清。

    漆黑中,纪冉愣了一秒。

    他听到有人在呼吸。

    淡淡的木调后香萦绕在空气中,有人仿佛等久,味道在房间里四散弥留,变的有些甜腻。

    成熟男人的呼吸声蔓延上耳侧,纪冉片刻失神,任凭眼前的漆黑挡住视线,始终没有出声。

    他没有反应。

    下一秒,“啪”的一声,灯被打开。

    有人声音很低,抚过他耳边的细小绒毛,柔软的刺进血管里。

    傅衍白:“看到叔叔不叫吗?”

    ————

    男人眉眼写着暗然。

    高挺的鼻梁连着峰横的眉骨,傅衍白俊逸的模样一如从前。

    那双桃花眼纪冉已经许久未见,一条淡淡的细小纹路多出在眼尾,眸色风情又深长。

    纪冉看着他,竟然从里面品出一丝炙热,下意识觉得傅衍白是这几年三明治啃多了,西方人那里学的假亲,见面先给脸。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叔叔好。”

    这一声中规中矩,不带任何情感。

    硬要说,大概跟下楼打酱油的小孩碰到不太熟的邻居大爷差不多,白炽灯下一双人影僵着,好一阵都没动静。

    傅衍白眼神很暗,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大学怎么样?”

    纪冉淡淡声:“挺好。”

    “轮了几科?”

    “两科。”

    “适应么?”

    “嗯。”

    谁也不比谁字儿少。

    傅衍白一脸冷若冰霜的表情,像是还想问什么,又滞了片刻没动唇,纪冉不想等的看了眼手机:“先走了,还要看床。”

    “有地方睡吗?”

    纪冉还没出门,背后就攀上来一声。

    傅衍白的气息很沉,并不似疑问。毕竟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见习的看床什么样,他很清楚。

    纪冉揉揉鼻子:“有。”

    不用再睡什么,天马上就亮了。

    傅衍白不说话,看了眼正对面的洗手间,又扫了眼远处的护士站,眸色淡了淡:

    “回去休息,早上有人。”

    纪冉转身往外走:“要看一夜。”

    傅衍白:“我说不用。”

    他的声音不自觉带几分严厉。

    虽然还没办入职,但级别是早就定下来的心内兼心外主任,在整个内科仅次于启山医院的两名院士专家,比岳扬自然要高出不止一截。

    区区一个小见习生的工作,不存在安排不了…

    “你又不是带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