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妃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小指的护甲扎进了手心,面上强笑道:“是,那臣妾改日再来。”

    林敬辞这才听见别人的声音,脑海里混沌着,转头看向姝妃,歪了歪头,似乎才想起她是谁,慢了半怕要推开谢渊向她行礼。

    姝妃脸色难看,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转身带着丫鬟走了。

    谢渊直接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寝殿走去。元宝从一旁给他盖上了大氅。

    林敬辞再混这会子也彻底清醒了,小小的挣扎着,“放我下来。”

    谢渊充耳不闻。

    路上的奴才都低下头,站在两侧,不敢抬头。

    林敬辞干脆拿大氅蒙了脸,假装睡着。

    谢渊抱着他回了寝殿,放下林敬辞,按着他坐在了桌上。晚膳在桌上热气腾腾的,谢渊还没开口说话,林敬辞自己就憋不住了:“陛……陛下……”

    谢渊轻轻的看他一眼,把一碗黑乎乎的药端了过来,口气淡淡却命令十足,“喝光。”

    林敬辞刚才在他怀里装睡,今天一天的闹剧在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他对着谢渊,现在想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心都有。

    这会子乖乖听话,端起来喝光了,苦的脸都皱在一起。

    谢渊给他布菜,林敬辞小声道:“臣……臣今天逾矩了。”

    谢渊停下了筷子,“逾了什么矩?”

    林敬辞听他反问一声,一时间愣怔了,脑子里搜刮着今日的一条条一桩桩。

    谢渊揉了揉他的脑袋:“规矩都是朕定的,逾不逾朕说了算。”

    林敬辞傻了。

    元宝也傻了。

    “好了,”谢渊把筷子塞在他手里,“明日赈灾的队伍就要出发了,你想不想看一看?”

    “樊将军他们要走了?”林敬辞猛然反应过来,连忙问他,“那谢……成王殿下呢?”

    谢渊摇摇头,“不准他回封地。”

    林敬辞这才稍微放了心。

    想起今日的荒唐事来,心里又忐忑几分,怯懦道:“陛下,臣……臣今日……”

    谢渊把布满了菜的小碟子往他前面一推,“你把这些吃光,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林敬辞这会心中五味杂陈,也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乖乖的把东西都吃了。他闹了一天都没进食,这会子放松下来就饿了,不一会就吃的干干净净。

    他抬起脸,几分茫然几分期待的看着谢渊,“陛下要说什么?”

    “朕今日差人去林府了。”

    林敬辞陡然一僵,“那……那爹他……不,那林尚书身体可好些吗?”

    谢渊正被元宝伺候着漱口,元宝答道:“林尚书说他明日入宫求见。”

    谢戎:抓紧走剧情。林林:明天我爹来看我啦!

    第17章

    今天一更。

    谢渊下午时,其实自己亲手调了一盒子安息香,里面加了雪松汁,闻着清冽又舒适。

    林敬辞好了很多,喝了药的缘故又有几分困意。谢渊洗漱完搂着他就睡了。

    第二日凌晨天边泛着潮湿阴冷的寒色,宫门口已经是满满当当的站满了人。

    谢渊亲自送了樊自清和赈灾队伍往宫道上走出了五里路。

    林敬辞没有一官半职,不能在宫门下亲送好友,只能随着宫眷站在宫墙上,遥遥的目送樊自清。

    姝妃这时领着几个女眷凑到他的身边来,林敬辞见她来意不善,连忙往身侧退了一步,躬身行礼,“见过姝妃娘娘。”

    这些女眷里也就只有姝妃位份比他高,其他人反倒是该给他行礼。姝妃也不叫他起身,其他妃嫔也不给他行礼,站在姝妃身后一派嘲讽的模样。

    “妹妹当御侍长的多倾国倾城呢,连姝妃姐姐半分也比不上。”

    “可不是,姝妃姐姐才是真的国色天香。”

    “分明是个男的却要以色侍君。”

    “估计陛下也就几分新鲜,又不能真怀龙种。”

    “听闻昨日他……”

    ……

    林敬辞垂眸,只当没听见。

    姝妃瞧见了他脸上的指痕,还以为是冒犯了谢渊,被谢渊打的,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心中舒畅了许多,这才装模作样的叫林敬辞起身,又假意的斥了几句妃嫔们,“林御侍,昨儿陛下差本宫办后宫宫宴,想着御侍也是后宫一员,特来告知一声。”

    话音刚落,姝妃身后几人又小声嘀咕起来。

    “一个男的,也好意思跟我们姐妹一起同桌而庆?”

    “就是,妹妹可是要避嫌的。”

    姝妃扫了她们一眼,她们便闭上了嘴巴。

    脸上挂上假笑,故意装作为难道,“只是御侍毕竟是男儿身,与本宫和后宫其他嫔妃同席,怕是……”

    林敬辞淡淡一笑,并不在意,“是该避嫌。”

    姝妃知道林敬辞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语气装的十分可惜,却掩盖不住几分雀跃,“如此,本宫只能与众姐妹们同庆了。”

    说罢,转身不无得意的瞟了林敬辞一眼,领着那些女眷们回宫去了。

    林敬辞不由得失笑,看来这辈子他还有挺多情敌呢。

    *

    谢渊今日没上朝,待送完赈灾队伍再折返,已经接近晌午了。

    用了午膳,林敬辞这几日睡的足,便安安静静的坐在谢渊身边看话本。

    不一会,元宝就进来了:“陛下,林尚书到了。”

    林敬辞拿着话本的手一僵。

    谢渊安慰的拍了拍他,对着元宝点点头。

    门帘一掀,林风眠就走了进来。

    像是没看见林敬辞一般,对着谢渊行了个规矩的礼,“臣参见陛下。”

    谢渊道:“起来吧。”又给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搬了个凳子让林风眠坐下。

    “臣今日特来谢恩,多谢陛下赏赐。”

    谢渊抿唇轻笑,“您没细看吧,那都是敬辞的心意。”

    林敬辞浑身僵硬着,林风眠淡淡扫了他一眼,起身一拱手,“臣谢过御侍。”

    林敬辞张了张嘴,小声怯懦道:“爹……”

    林风眠充耳不闻。

    谢渊道:“是朕不放心您的身子,才召了您入宫,如今看着,气色也好多了。”

    林风眠规规矩矩道:“是臣老了,不中用。叫陛下挂念了。”

    “既然如此,您休养些日子便上朝吧。”谢渊轻轻推了林敬辞一把:“朕还有折子要批,敬辞替朕送送尚书大人吧。”

    见林风眠也没拒绝,林敬辞小心翼翼的应了。

    林敬辞跟在父亲身后小心的走着,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满心都是愧疚。

    眼看着离宫门没有多远了,林风眠轻声道:“你脸怎么了?”

    其实他一进御书房就看见了。

    昨儿元宝过来送东西,落的林敬辞的名,他就知道今日入宫是谢渊故意安排的。今天又一打眼就看见他脸上的指痕,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指痕缘何而来,心中怎能不心疼。

    林敬辞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不起,爹。”

    林风眠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心中还是不忍,想把他扶起,“你已经是御侍了,怎么能跪我呢?”

    林敬辞摇摇头,俯下身磕了个头,“是儿子不孝。”

    林风眠见他这样,心里急了,以为脸上的伤是谢渊打的,他的宝贝儿子在宫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忙蹲下身去问他,声音隐约有些颤抖:“你脸上是陛下打的吗?”

    林敬辞憋回眼里的泪意,“不是的,这是……是儿子自己打的。”

    林风眠沉默了。

    手下一个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林风眠手小心翼翼的抚上指痕,心疼的很,嘴上却骂道:“蠢货。”

    林敬辞上辈子狠心断了跟林风眠的关系,几乎是见不着的。如今和父亲单独在一起说上话,林敬辞难受的紧,一把抱住父亲:“爹,对不起。”

    林风眠心疼自己的独苗苗,推开他,嘴里故意往外蹦刀子:“对不起有什么用?路是你自己选的。”

    起初林风眠是真的气病了。

    林敬辞一入宫,府里连一点闹腾的动静都没了。躺在床上休养了几天,但是林敬辞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心里再气,再怨,又能怎么办呢?

    这是他的儿子啊。

    死脑筋的玩意儿。

    不管在哪里,只要他儿子平平安安就行了。

    林风眠鼻根酸酸的,嘴上不停的数落:“养了你十几年,气的我还少吗?现在知道道歉了?”

    “……”

    “你不是还留了书信,要跟我断绝关系吗?”林风眠越说越气,“真是白养你了,狼心狗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