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仙族必须灭亡,在更替中我明白这一点。

    无关仇恨,无关对错,只是时候到了,轮回的节点无法阻挡。

    我记不清这是谁定下的规则,或者说,定下这个规则的人到底想要看到什么,但我只愿意尊崇这个规则。

    我有了感情,所以我是命运的一环。

    妖族远远弱于仙族,因为他们只有天生带来的血脉力量,永远游离在终极的外环。

    但道起于源本。

    这也是仙族想从我手中拿走的东西——

    万古祭坛,十个妖族站在我的身后。

    “太一道盟,至上无尊。”

    “开辟鸿蒙,以言通灵。”

    [壁画上的人主将权柄分给妖族,

    龙族选择了力量,神凰选择了秩序,

    白泽选择了知识,角蟲选择了变数。]

    我将骨头取出,融炼了四个神器,给了执掌权柄的四个妖族。他们四个,和剩下的六个代表古老部族的妖族成立了太一道盟。

    同时,我开化普通妖族,在大陆中点创立了九华仙宗。

    妖族始终无法洗去兽性,或者说,所有生灵都无法洗去兽性,诸神离去之后,万物的跌落成为了必然。但我至少能保证,在他们尚且弱小的时候,能够获得质朴的本真。

    言灵的存在,很快让仙族的攻势放缓。

    僵持。

    反攻——

    但没有我的允许,妖族无法踏入云端。

    因为这是我的王国。

    ……

    [5]

    极北之地,是茫茫的冰原。

    这是诸神的墓地。

    他们离去是为了求得生机,但在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们的血肉和力量会脱落,在冰原凝成一方湖泊。

    只有一丝微弱的灵魂能够逃逸。

    他们抛弃了这个世界,只有我留了下来。

    我为什么留下来?

    我不记得了。

    我的记忆就像一片森林,我能感知到他的全貌,但无法观察到每片树叶上细小的纹路。在漫长的时光中,神格的缺失抹去了一切,只是站在湖泊前,我的本能会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我是新生的,为人族的愿望而诞生的神。

    那是绝望中的火苗,而不是纯然的信仰,所以我无法离开。

    我成了人。

    湖泊里的水没有重量,没有密度,没有温度,它是诸神的骨骼,是生命的“发源”。

    这是一个伟大的骗局,创造一个生命的前提是抹去一个生命,更替之中重复无穷止的命运。

    这是“净水”,被触碰的种族将从历史中被抹去,成为被排斥在世界之外的异类。

    异类会被抹杀。

    从内到外,彻底的,否决。

    [6]

    我登上了云端。

    仙族已经明白了我是谁。

    他们疯狂,他们怨恨,他们不解。

    “您要抛弃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我轻轻抚摸仙族孩子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为何诸神要离去。

    或许是因为不想面对这样的痛苦。

    所以选择毁掉自己。

    他们都失去了神格,沦为了情感的生物。

    所以我诞生了。

    世界在跌落、被侵蚀。

    所以我诞生了。

    这是一场伟大的战争,而我和这个世界,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环。

    净水缓缓淹没云端,在晨光熹微时融成了纯粹的海。

    海从天空倾泻,在冰原上成了雨。

    云端上的宫殿安静极了,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生息。他们都成为了净水的一部分,没有痛苦的。

    我坐了很久,想了很久。

    [7]

    妖族赢了,因为对手已经不复存在。

    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没有人知道我曾经的身份。

    他们欢呼,他们拥抱。

    阳光和雨露洒在大地上,曾经的九重天壁垒消失了,分化成了同等的九洲。

    一切都在向前发展。

    文明结出了果实,生命走出了另一条路。

    他们不需要神了。

    规则取代了神权,这是更稳定的世界线,我从记忆中打开了那一条通道,那是我曾经的故土。

    只要这条通道存在,“那个阵营”就会将这个世界庇护于方舟之下,再也不会有那样的灾难,再也不会有诸神的黄昏。

    我做到了。

    [8]

    渊很高兴,因为我终于能一直陪他了。

    我仍是少年的样子,骑在他的背上,抓着他长长的龙角,遨游天地。

    但变化的是,他能够稳定的化成人形了。

    应该说,许许多多的妖族都开始幻化人形,因为这样更方便,学习言灵也更快。

    我有时候会微微恍神。

    或许人族从未离去。

    渊的人形很好看,他亲吻我,很温暖。

    他那么热烈,充满感情,似乎每一天都很快乐。但我除了披着一个人的外衣,内里或许还是一片冰寒。

    人格与神格本身就是矛盾的,我也无法完全摒弃其中一个,但我认为自己是人,也愿意陪伴他。

    奇怪的感觉。

    [9]

    有时候,我会去极北看那一汪湖水。

    或许是通道打开,神力消逝,净水也渐渐起了波澜。

    里面会孕育出什么东西呢?

    我不知道,有时候,我会看见其中泛出的鲜红。

    刺目的。

    湖水越来越重,坠入了大陆的反面,成了镜子,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天坑。

    我看不到它,也无法消灭它。

    但我封印了湖泊,它无法同化余下的冰原,以此保留了极北禁区。

    如果它在诞生之初没有吞并冰原的机会,那么在分化的以后成为与极北相抗的极端,就更不可能触碰冰原,这决定了它“生长”的上限。

    或许我的做法,能够保留日后浩劫的一线生机。

    [10]

    我就要消失了。

    这一次,应该是彻彻底底消失。

    我的来源本就是人族,或者说仙族,现在他们不复存在了,我也终将离去。

    失去信仰的神,是没有存在的资格的。

    我也会成为异类。

    渊完全不知道,但有时候会看着我发呆,眼睛里藏着什么。

    或许,是他有时候看见我变得透明。

    我竭力隐藏,但他却越来越阴郁,暴躁,甚至嗜杀。

    他不止一次想带我回到海底龙宫,将我锁在寝殿之中,却被我抱住了。

    “我喜欢这里。”我叹息。

    后来,我的异状消失了,只是变得越来越像人,脆弱且挑食。他小心翼翼的照顾我,但放松了许多,眼睛里都是笑。

    [11]

    小山坡。

    月色如潮。

    木屋里,他抱着我,睡得并不好,眉头深深皱着。

    我用我最后的力量让他沉眠,逐渐露出了些放松的神情。

    我轻声道:“再见。”

    木窗被风吹开,我听到风铃碰撞的声音,听到遥远遥远地方的歌声。

    还有他平缓的呼吸声。

    暖暖的热气从身体内炸开,我闭上了眼睛,恍惚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那个孩子掌心的感觉。

    我想说,我做到了。

    我终于消失了。

    [12]

    传说,人主消失后,龙寻找了很久。

    很久很久。

    终于,他受不了了,冲上天空最高的地方,又跌入海底最深的川渊,在这反复的冲击中死去。

    他的骨骸几乎断裂成了两半,盘踞在海底最深的地方。

    时光流逝,一切都被淡忘。

    太一道盟抹杀了曾经的一切。

    直到魔族横空出世——

    [13]

    龙的骨骸震慑着妄图从东海突破的魔族。

    沉静的,沉静的等待着。

    ……

    少年跌跌撞撞从城楼下爬起来,目瞪口呆望着陌生的世界。

    他的眼睛明亮又圆润,整个人都是幼小的、脆弱的。

    他走进九华仙宗。

    他闯入桃花林。

    “我是方游,我也住在西山居,你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这个心脏,就是那个最初的男孩子啦

    串一串,完结倒计时

    *方舟这个概念在世界频道,泊度是时间单位,指一个世界由生转死的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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