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两人中间,要比何天宇高出几公分,气质算不得多冷硬,但绝对称不上柔和,口吻很淡,说话的时候隐约给人一种“我和颜菲很熟”的错觉。

    几个意思?

    颜菲凝眉。

    气氛又陷入尴尬,颜菲怕何天宇误会她和江寒的关系,解释道:“我原先租的那个房子出了点问题,江律师就帮我找了新房子。”

    “原来是这样。”

    但何天宇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不是不记得江律师了吗?为什么要江律师帮忙找房子?何天宇一脑门问号,当着江寒的面,却不好多问。

    电梯到了一楼,颜菲和江寒一前一后走出去,大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下几盏小灯照明,颜菲走在前头,江寒落后她一步。

    她听江寒问道:“明天又要去兼职?”

    颜菲“嗯”了声。

    然后两人就又没话说了。

    时隔七年重逢,又强行给自己安了选择性失忆人设的颜菲,实在不知道该跟江寒说点什么,说以前,怕露馅儿,说现在,没话题。

    七年的时光长河,他们站在长河的两边,谁也跨不过去。

    于是,沉默成了常态。

    还不可避免地透着一丝丝尴尬。

    颜菲在尴尬中觉得走在前头有点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后脑勺热热的,好像她的后脑勺被人给死死盯上了,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让江寒走在她的前面。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裁剪得越发修长挺拔,像不倒的青松,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响声。

    颜菲望着他的背影,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感觉。

    很多年前,她就是这般,像个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那时候,她望着他高挑劲瘦的背影就能心满意足地笑。

    少女心事,是最简单的事,只是喜欢一个人,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等到地老天荒。

    而如今,她长大了,曾经的爱恋,成了她最遥远的回忆,带着苦,含着涩,每每想起,总是痛苦多于快乐。

    颜菲想得太入神,耳边忽有刹车声,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只手蓦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旁边猛地一带,颜菲被迫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那男人抱着她转了半圈,将她护在马路的里侧。

    小车司机打开车窗,怒火冲天道:“走路不看路,想投胎呢?”

    “抱歉。”带着歉意的声音在颜菲的头顶响起,她耳边是江寒剧烈的心跳声。

    那司机大概见他态度还算好,没多计较,一踩油门离开了。

    颜菲的心砰砰地跳,她轻轻推开江寒,望着还没有变成绿灯的红灯和从她面前疾驰而过的车辆,后怕才慢慢袭上心头。

    “谢谢。”她对江寒道,然后从他的怀里退出去,站到一个对两人来说都绝对安全的男女距离,内心却还在狂跳。

    她的确被吓到了。

    江寒眉目冷冽,脸色十分难看,等变了灯,他朝颜菲道:“你走前面,看路。”

    颜菲总觉得他压着火气,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发,搞得好像刚刚差点是她害得他被撞了,她懒得惹他,乖乖走前面,这次她没有再分神想东想西了,走得很顺畅。

    一路无话,进了小区,江寒问:“辣酱吃完了吗?”

    颜菲:“没有。”

    江寒的脚步顿住,颜菲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她只好又折回去,问道:“怎么不走了?”

    江寒:“你上去吧,吃完了跟我说,我再过来拿。”

    颜菲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早不说?那你白等我这么久?!”

    江寒口吻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吃完了,既然没吃完,等你吃完了再说,我不急。”

    “不急你干巴巴等我这么久?”颜菲无语极了。

    江寒不接话了。

    “……行吧,”她懒得跟江寒掰扯,觉得江寒的脑回路怕是有点神奇,“你不用过来拿,我吃完了会自己送你办公室去,你回去吧,我上楼了。”

    她落下话,转身往楼上走。

    颜菲满身疲惫,还得洗了澡洗了头再睡,进浴室准备洗头的时候,发现洗发水没了,最后一点都被她兑了水用光了,这两天太忙,一直忘了买。

    明天她要当模特,做发型,今晚必须洗头。

    颜菲只得下楼去买。

    晚上十一点多,小区里的路灯很暗,她路过喷泉池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也不知道是谁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抽烟。

    大概心情不好。

    颜菲正无聊地猜测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喷泉池边的凉椅上坐着个人,白衬衫黑西裤,长腿曲着,微微弓着上身,低垂着头,左手支在膝盖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