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不着痕迹地把刚才的尴尬气氛缓和过去,看向门口,“妈,你还出门啊,晚上出去吃。”

    “出去吃什么,我可吃不惯,我去菜场买菜。”

    “好不容易来一回,哪能让您下厨啊。”

    “少来,我过不惯你们那富裕生活,我就爱自己动手,今晚包饺子。”她捏着自己的小钱包,转过头问,“你家有没有擀面杖。”

    “冰箱里有买来的饺子皮。”

    “买的哪有自己擀的软。”

    “我们家没有擀面杖。”

    “那你还叫我过来吃饭。”

    “你来之前也没说要吃饺子啊。”

    “今天就吃饺子了,爱吃不吃。”

    他家这个老太太脾气古怪,不易亲近,我跟她吃过几次饭,没见她给过谁笑脸。

    现在连他妈都败下阵来,真不知道谁能入她的眼。

    他外婆把零钱包揣兜里,换完鞋,又问:“你这离菜场远不远。”

    “有点距离。”

    “什么破地方,还不如我那老小区。”

    “我开车送您。”

    “我晕车。”

    话讲到这份上,我意识到我该出点声,给他外婆一点好印象也好,让他妈把我嘴角的伤遗忘也好,总之我很快站了起来,“阿婆,我知道菜场在哪儿,我陪您去吧。”

    他外婆瞥了他妈一眼,“还不如个小姑娘。”

    我窃喜,总算拉近了跟他外婆的距离。

    从小区走到菜场,用了二十五分钟,我很少纯走这么久的路,而且中间不停歇,我已经预感到回程拎着满手的菜,是多么艰难了。

    于是在他外婆挑菜的时候,我给周屿焕发了信息,我说我正在陪他外婆买菜,但是外婆不喜欢坐车,我们走路过来的。

    他很懂我的潜台词,说等会儿过来接。

    我笑着把手机揣兜里,回头看见他外婆拿了一把菜跟老板讲价。在我的认知里,我几乎没踏进过菜场,更不能拉下脸让老板把数字降一降,讲价声还在持续,我的目光往远处拉,那一刻,我很清楚自己在划清界限。

    可是他外婆突然拉住我的手,在讲完价之后,那个老板朝我们看,不知道是不是我过度解读了那个眼神,我总觉得他带着嘲笑,于是我把手缩了回来。

    他外婆并没在意,猪肉铺不断增加的排队人数倒更能吸引她,她让我在一旁等,过去买肉。包饺子的东西买齐了,我才知道是荠菜鲜肉馅儿的。

    我不爱吃荠菜。

    出菜场的时候,周屿焕来了,他先帮外婆把菜拎过去,然后看我,问我好点了没有。我说好多了。

    我特意把嘴角的伤露在他眼前,我希望他下一句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就可以自然地把这个伤口解释出来。即使谎话只能让人相信八分,但有八分就够了,时间的流逝会把另外两分补全,只要我解释了,只要他听了。

    可是他没问。

    从见面到分别,他连提都没提。

    到了车子旁,我才发现宗闲也在,她坐在副驾驶,我打开门的时候,阳光刺到了她的眼,她不耐烦地扯下耳机,皱眉看我。

    脾气像是要在下一秒发作,可周屿焕敲了敲她这边的车窗,敲完就把菜放进后备箱,没有停留,宗闲蔫了。她的脾气臭成那样,但她不敢在周屿焕面前撒野。

    我还在副驾旁等,她白了我一眼,腿着地,出来的时候擦了下我的肩膀。我刚要坐进去,她突然扯着我的衣袖,把我拽出来,“阿婆您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陪您来买菜啊,我超会讲价的。”

    边说边把我往外拽,把他外婆扶到副驾旁,“您坐,后面晕。”

    “我买菜能找到你人影啊。”他外婆佯装生气地数落她,“今晚吃饺子,荠菜鲜肉,爱不爱?”

    “超级爱!”

    宗闲比我会做人多了。

    我没办法坐副驾驶,我只能跟她坐后排。

    她把耳机扯了,“阿婆,您在这住几天啊,我陪您。”

    “没几天,还是我那老房子住得舒服。”

    “没事儿,您住几天我就住几天。”

    “是陪我还是陪游戏?”

    “我不会玩游戏。”

    他外婆笑了几声,“你要是真想陪我,改天到我那老房子里,陪我住一星期都行。”

    周屿焕接:“行,到时候我来送。”

    他外婆笑得更大声,宗闲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又跟他外婆聊起了其它话题。

    其乐融融,我插不上嘴了。

    目光在后视镜里跟周屿焕对视了一下,他看出我的失落,叫我的名字,“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在车上其他两人还在聊天的情况下,他明目张胆地提到我,问及我的需求,提升我的存在感。

    果然,另一边的话题结束了,她们终于看向我,他外婆目光和善,像是无声应了周屿焕的那个问句,宗闲眼里仍然带着不耐,冲我喊:“你到底要吃什么啊,别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