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头发在指尖崩断,我看向窗外,受不了这种明明是我在问他的责,但他却反问我的气氛。

    “周屿焕,我快高考了你知道吗,我没那么多时间盯牢你,麻烦你自己自觉点,要是真有什么花头至少别被我发现好吗!”

    我把两根断裂的头发朝他面前扔,他看着它们在他手腕飘落,侧头,轻咳一声,眉眼间渐渐不耐起来,他懂的,他一定懂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可他并没有立即给我解释,而是在绿灯最后一秒时在白线停。

    这种冲击感比我爸那时对我妈生气还要强烈。

    “首先,”他开口,”我要是真出轨你抓不到我任何把柄,其次,我不做脚踏两只船的事,我要想外面养个人,今天这个面就是提分手。”

    然后从车内置物架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他的医保卡和病历本,我打开,最后一页是他凌晨三点去医院的记录,原因是咳嗽发烧。

    “在我妈彻夜未眠照顾我的情况下,身上粘了一根她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般跟我清账清算的时候,就说明是真的生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才发现他的脸色有多差,声音有多哑,我顿时虚了,“对不起,我有时候会胡思乱想,你别生气。”

    绿灯了,他往前开,时不时地转过去咳两声,眉间还皱着,看起来倒不像跟我置气的样子,他是真有些不舒服。

    “去哪儿?”

    “图书馆好吗,我要查些资料。”

    “好。”他掉了头,车子缓慢地行驶着。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感情是收藏品,两个人把喜欢放进一个锁起来的盒子里,时间会走,锁会生锈,但只要再次打开,喜欢总在那里。

    但是谈恋爱的时长越久,我越觉得感情是消耗品,两个人的优缺点都逐渐暴露无遗,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磨合一下,把优点均匀化,把缺点藏起来。

    可我天生就是个索取的人,我需要他给予我恋爱中所有必备的元素,久而久之,我丢掉了原本的优点,他见到了我最差劲的一面。

    从图书馆回去的路上,我让他好好吃药,又问他后天会来吗,他说会,几天都在。

    我踏实了。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爸妈在门外等我,我爸给我递了一瓶水,我妈问我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能不能上我给你划的那个大学?”

    “你让孩子喘口气。”

    “要是结果不好喘什么气,说清楚,还行是什么意思。”

    周屿焕站在一旁,没出声,帮我把瓶盖拧开,我接过那瓶水,却没喝,“能。”

    她明显松了口气,“那就行,餐厅我已经定好了,走吧。”

    “妈。”我拉住她,“我跟同学约好了,晚上出去玩。”

    她眉心先是拧了一下,跟我爸对视了一眼,我爸一脸“随她去”的样子,我妈或许是想到我说的那个“能”,或许是看周屿焕在场,没立即回绝,把我叫到一边,询问了今晚的在场人员,以及周屿焕去不去等信息。

    等各方面她都满意了,才让我跟周屿焕走。

    车上,他问我跟同学约了去哪儿,我说舟山。

    “去看海?”

    “嗯,你今晚陪我去好吗,有你在我妈才会同意我在外面过夜的。”

    他抿了下嘴,看了眼手机,我问他:“你有约?”

    “没事,我改个时间。”

    随后他靠边停,打了个电话,取消了原本的聚会,又给他妈打,说出去玩几天,他妈问跟谁,他说还能跟谁。

    我喜欢他这个回答,这就说明我是那个无需说出口的答案。

    到了舟山,我去姜敏事先定下的民宿登记,她们坐车来,比我们慢一点。我们等了三个小时,才收到集合的消息。

    我打开门的时候姜敏正把行李箱往房间拉,焦穆跟在她身后,往我房门看,而这时周屿焕正好出来,我生怕焦穆跟我打招呼,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讥讽地笑笑,把东西搬进了姜敏的房间。

    姜敏跟他道了谢,他说又不是单纯为了帮你,姜敏回头问他,“那你来这儿干嘛。”

    焦穆没回,下楼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后背出了汗,朝周屿焕看,他没什么表情,我岔开话题:“下去吧,估计等下就要忙了。”

    他点点头。

    高中结束的氛围总是热闹中带着点伤感,我们聚在沙滩上,话题撒得开,姜敏说她可能要复读,这次考得太差了,赵栗说大学要往北方报,她还没看过漫天的大雪。

    有几个人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焦穆又看我,我给他怎么使眼色都没用,他似乎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你准备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