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该不该的。”婆婆反倒是宽慰起他来了,“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只是我们每次吵架都会闹得不可开交,但最后都还是以我去道歉为结局收尾。”

    “只是后来”汤婆婆神情里的光亮逐渐暗淡,“后来,我们又吵架了。和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有什么不同,要说的话,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我没有去道歉吧。她一气之下,就跑去城里去找她哥哥去了,这一去就了无音讯”

    “之后,我去城里找过她很多次,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说着说着,婆婆就泪眼婆娑了起来,“可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可能就不见了”

    易初阳有点懵,既手足无措,又嘴笨的,“婆婆”

    婆婆平复了一下心绪,牵强地笑着说:“让你这小毛头看笑话了。”

    “”

    易初阳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等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原来当年她去城里投靠哥哥,可惜她哥烂赌,输到最后连亲生的妹妹也给卖了。回来的时候,她很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皮肉是好的。听说,她逃到半道上,实在已经没有力气了,几乎是一点一点爬回来的”

    “而她跟我说的却是,她有一个心愿,想回来再见我一面。因为这个心愿,苦苦支撑着她活着回来。”

    “当时我很自责,一直为当年的那件小事在道歉,只可惜,时过境迁小小的伤口,不断恶化、发炎、溃烂,已经不是我道歉就有用的了。”

    “我承诺着会一直照顾她,会一直保护她。她也说了好。”

    “我一直细心地照顾着她,眼看她身上的伤就快要好了。”

    “就在我已经为我们的未来开始做出规划了”

    “而她,却自杀了。”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

    “在那个时候,并不被世人所接受。”

    “我和她做了一辈子的姐妹。”

    “直到最后,直到她临去之前,都死咬着不让我说出口的关系,但我还是说了。”

    “这是作为她明明都答应了我,最后却说话不算数的惩罚。”

    “我带着她,离开了家乡,来到这里寻找到那么一方容身之地。”

    “其实她什么都不会,也只会煲鸡汤,也很爱喝鸡汤。但那个时候,鸡汤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的。也是因为她,我才开了那么一家店,想让她每天都能喝得到。”

    “你知道,煮一碗鸡汤要煮多长吗?”

    易初阳听得很认真。

    见他摇了摇头,汤婆婆才继续说道:“从晚上十点开始,需要花费六个小时,期间还不能离了人。”

    易初阳愣了一下,“这么久?!”

    “长吗?”汤婆婆自顾自地说:“我觉得挺好的,看着那跳动的明火,真的就很让人安心。”

    “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易初阳又问:“那您都不睡吗?就这样一直守着?”

    “几十年了,我一直只敢在天亮的时候入睡。”

    “她啊”汤婆婆半开玩笑道:“不仅是个小骗子、胆小鬼,还是一个小气鬼。”

    易初阳忍不住笑了,“什么?”

    “”

    婆婆也笑了,笑得很平淡,“小气到几十年了,从不来梦里找我”

    “”

    易初阳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好像是在生我的气,气我不听她的话,气我不听她的话”

    沉默须臾,易初阳低声说:“她没有生气”

    婆婆问他:“你怎么知道?”

    易初阳固执地说:“我就是知道。”

    “你这个小鬼头。”婆婆看起来很高兴,“不过,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因为,我也很快就要去见到她了”

    “她说她想带我回家的”

    ‘家?’

    “没有她的地方,那里都不算是家。”

    ‘家’

    ‘谢青旂,你想要一个家吗?’

    ‘一个没有我就不算的家。’

    “小鬼,不要让一时的意气,错过了你最爱的那个人。”

    “你会发现,这个世上,除了你爱的人。其他的一切,金钱、自尊、面子,全都是假的。”

    “当我求她留下时,她却求我好好活着。”

    “我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了。”

    “后来我渐渐地才发现,活着,才是她对我实施的最大惩罚。”

    “她还是一个残忍的人。”

    临近傍晚,

    门铃响个不停

    谢青旂以为是李玚,怒气冲冲地开了门,

    “操!按什么按!你没有钥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