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迎华翻着资料,微微拧眉。

    难道她猜错了?

    “对了,她的经济情况似乎不太好,好像一直很缺钱。”

    杨峰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有,她之前问了我护工的工资,我跟她说了。”

    张迎华凛眉沉思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上的资料。

    好一会。

    “明天早上你就去跟她说,我们还缺一个护工,问她愿不愿意再兼一个职,工资是你说的那个数的五倍。”

    听到这个数,杨峰立刻震惊地抬头,不过很快又低头:“好的,张总。”

    ......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新,温度也适宜,万物焕然一新。

    宽敞的病房内十分明亮,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太阳花,花瓣上还洒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男护工已经照顾张迎康刷了牙洗了脸,帮他清洗好了身体。

    病房门被轻敲了两声,而后门被推开。

    应颜一边走进来一边声音如银铃般清脆道:“今早的空气真好,我带你下去转悠一圈吧。”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应颜走到床边,弯腰盯着床上的人,两只杏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你要是不同意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床上的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好的,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应颜颇有些无赖地自说自话着,而后便拿出手机打了杨峰留给她的电话。

    “你好,请帮我准备一个轮椅,我带病人到楼下转一圈。”

    没想到杨峰听了她的话却立刻否定了。

    “抱歉应小姐,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应颜皱眉,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后走到门边,语气变低也很严肃:“让病人一直躺在床上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益处。”

    对面的人似乎犹豫着什么,隔了几秒才开口:“我一会就到医院,我还是当面来跟你说吧。”

    挂了电话,应颜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表情也一直无波无痕,应颜却觉得自己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自嘲。

    医院的园林里。

    “张少那时候坚持每天复健,情绪似乎也改善了很多,只不过突然变得挑剔很多,一下子换了好几个护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想开了想要努力活下去了,后来有一天他要求那个新来的护工带他出去散散心,最后却把护工支开,而后带着轮椅直接冲进了人工湖里。”

    “那次的并发症真的差一点就让他.....”

    听了杨峰的解释,应颜不仅没感到理解,反而一股火顿时从心头熊熊升起,“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怕他自杀所以你们就一直把他关在病房里?像个犯人一样?”

    杨峰态度依旧很恭敬,不急不缓地认真道:“应小姐您误会了,其实我们张总经常会抽时间带张少出去散散心,而且只要张少愿意出去,我们张总随时都可以赶来医院,因为之前的事情,张总现在只相信自己,张少他......真的很聪明,也从来没停止过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像这一次.......”

    杨峰没再说下去。

    “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应颜皱着眉,神情很严肃。

    杨峰沉默一会,开口:“张总也是迫于无奈,她.......其实比谁都要心疼张少。”

    ......

    应颜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工正端着定制早餐站在病床边,而床上的人却表情淡漠地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户,显然依旧拒绝吃饭。

    应颜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走过来朝护工伸出手,“我来试试吧。”

    等男护工一关上门,应颜便轻轻地放下碗勺,而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安静的房间,病床上的人偏侧着头,面部表情冷硬又似脆弱,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雪白纤瘦的脖颈,下面的锁骨很明显地凸了出来。

    很瘦,竟还......有那么一点性感。

    应颜看得晃了一下神。

    “出去。”

    张迎康发出一声虚弱却很冷硬的声音。

    自从出事后,张迎康便极为厌恶别人的目光,尤其还是这么直白刺裸的。

    应颜回了神,以手握拳抵在唇上轻轻地咳了一声,而后面色严肃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这样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做复健,身体才能恢复得快,你说对不对?”

    张迎康沉默以对。

    “你不吃饭那便又是挂营养液?哎,这又是何苦呢?”

    那张小嘴依旧不急不缓地巴巴个不停。

    “闭嘴,出去。”张迎康厌烦了,声音冷了两个度。

    应颜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咦,你竟然一下子对我说了四个字?”

    “从我见到你到现在,你一共对我说了七个字了。”应颜满脸惊喜。

    床上的人闭上眼,呼吸开始急促,右手能动的两根指头也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一个废人。

    应颜怕真给人气着,赶紧开口:“别生气,别生气,不想吃饭那就先不吃吧,今天你想做些什么呢?听音乐?看电视?玩电脑?还是想——”

    “想死。行吗?”张迎康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应颜,嘴角讽刺地勾起。

    应颜歪了歪头,思考了一秒便回答道:“这个不着急,生老病死你想逃都逃不掉的。”说完依旧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张迎康冷眼看着应颜。

    应颜瞄了他一眼继续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我不仅是你的康复训练师,而且还是你的护工,刚刚那个杨助理跟我说了,只要照顾好你,你们就每个月给我这个数。”

    应颜兴奋地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而后又蹙眉道:“仔细想了想,这么多钱......实在是让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说完过了几秒,应颜终于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好多钱呀。

    应颜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的人脸色冷得都快结成冰了,赶紧恢复一本正经,端起桌上的碗盘,“既然你不喜欢吃这个,那我下次就让他们换其它的,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你最贴心的护工的。”应颜信誓旦旦道,而后端着盘子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张迎康冷漠地看着被关上的门,而后再次闭上了眼,表情慢慢恢复平静,沉寂。

    应颜出了病房后直接就打了张迎华的电话。

    “复健是一个漫长又艰辛的过程,不仅考验的是身体素质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没有一个强大乐观的内心,是绝对无法抵抗复健过程中遇到的种种情绪,例如焦虑、挫败、失望、绝望等等。所以,我希望你们家属能够全力配合我所有的要求.......”

    应颜挂完电话后得到了一把轮椅,还有两个安装拆除师傅,并且,连病房里的监控都让张迎华同意了去拆除。

    没有人会愿意每天活在监视下。

    再次推门进入病房后,应颜有些神秘兮兮地对着床上的人开口:“今天,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做为我们友好合作的开始,期不期待?”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应颜站直身体,嗯哼两声,然后两手“啪啪”一拍。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男护工推着一把轮椅进来了。

    应颜看着轮椅,表情骄傲:“我现在立马就能带你出去散心了,开心吧?”

    张迎康睁开眼看着推进来的轮椅,表情淡淡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应颜等了一会,瞅着张迎康,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

    在床上躺久的人,性格多多少少都会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猜摸不透,尤其是他这种曾经的天之骄子。

    “出去。”

    应颜听了嘴角刚一撇,张迎康便对旁边的男护工道:“给我换衣服。”

    ......

    应颜站在走廊里,手捂着胸口看着关紧的门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除了外貌,他的性格真的变了太多了。

    应颜有点小伤感,又想到杨峰跟她说的那些事,两道柳眉顿时深深地蹙了起来。

    大概十多分钟,病房门便被打开。

    男护工先是把门拉开,而后转身推着轮椅慢慢地走了出来。

    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下面是无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他的眉眼清俊,模样十分出挑,即使坐在轮椅上,周身的贵气依旧十分不减半分,就是......真的有些太瘦了。

    应颜站着没动,盯着他的身体,张迎康拧着眉扫过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