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可以有用么?

    确实没用。张迎华“啪嗒”一声点着火,低头深深地吸一口,再慢慢吐出烟雾,而后声音微哑地开口:“他当年......是怎么跟你谈起我的?”

    听到张迎华问这,应颜立刻撇开头,只拿眼角瞟着她:“不是说了吗,就说被他最亲的人抛弃了。”

    那时候应颜每天都缠着张迎康,张迎康当时毕竟已经成年,不管是生理上还是身心上都开始走向成熟,看应颜对他似乎完全没有性别观念、男女之防的意识,便忍不住皱着眉问了出来:“你父母呢?”

    听到张迎康问她父母,应颜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挠挠头道:“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张迎康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一会儿后便垂着眼低声道歉:“对不起。”

    倒是应颜事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她对自己的父母根本没有一丝印象,也就没有多少难过伤心的感觉。

    应颜看张迎康愿意跟她聊天了,便也问道:“你呢?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应颜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她有很多小伙伴,所以从来不觉得孤单。

    张迎康当时的表情似乎停滞了一下,顿了两下才又开口:“有。一个姐姐。”

    应颜立刻露出羡慕的目光:“哇,真好,她是不是对你很好,是不是还会帮你打架。”

    张迎康点点头,随后又表情讽刺地勾了勾了唇:“会,可是最后还是抛弃了我。”

    张迎华低着头,手指上夹着细细的香烟,烟雾缭绕,让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色。

    模模糊糊看不清。

    当年他们父母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很难看,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余地。

    七岁的张迎华跟四岁的张迎康站在楼上,听着楼下平日端庄优雅的母亲在声嘶力竭地打砸怒骂,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理智与涵养,仿若一个疯子。

    活活被爱情逼成了一个疯子。

    父亲年轻的时候便有一堆花花草草,结了婚后依旧藕断丝连,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一辈子多情。

    “爸爸说的对,我真不该嫁给你,嫁入所谓的豪门,龙生龙,凤生凤,你跟你爸爸一模一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真是蠢极了以为你会不同。”

    母亲最后的声音疲惫到平静。

    “离婚吧,迎华给我,迎康给你。”

    “迎康最像你,我现在看见他......就恶心。”

    明明一直那么温柔的母亲,却对着她亲生的、一直疼爱的孩子说着那么狠的话语,让恨意肆意波及。

    “你们张家的男人,从老到小,身体里都遗传着放浪的血,永远都无法干净,想想都令人恶心。”母亲的表情透着明明白白的厌恶痛恨。

    张迎华低头看到小小的张迎康表情茫然地掀动着长睫毛,连忙伸出双手捂住他的耳朵,而后把他紧紧地按在怀里不让他再看。

    母亲似乎忘了,弟弟也是她的孩子,身上流了她一半的血。

    后来,张迎康便整天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连睡觉都不敢松开,生怕姐姐离开。

    “迎康,姐姐肯定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张迎华拍哄着张迎康睡觉,最后却依旧跟着母亲离开了。

    “迎华,你是跟你爸爸还是跟我走,我要去国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张迎华看着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眼里晃动着泪珠的母亲,点了点头。

    她觉得,当时处于彻底崩溃中的母亲会比年幼还不知事的弟弟更需要她。

    她得陪着她。

    张迎华的脊背静静地靠着墙壁,眉眼中的凌厉几乎散尽,显然陷入了往事之中。

    好一会。

    张迎华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而后对应颜开口:“迎康他......其实是很容易心软,也很温柔的人。”

    当年母亲生了重病,最后弥留之际突然很想看一眼张迎康,哪怕是照片都好。

    张迎华以为张迎康这么多年都拒绝联系她们,这个愿望一定很难达成。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张迎康终于还是寄过来了一张照片。

    那张他在校园里的照片,神色慵懒地靠着树干,笑容阳光灿烂又自信飞扬,身上不见一丝灰暗阴霾。

    似乎过的很好。

    母亲最后是抱着那张照片含笑闭上了双眼的。

    应颜听了立刻一抬下巴,表情骄傲地看着张迎华:“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他是多么好、多么温柔的人。

    这是她喜欢的人。

    张迎华点点头,而后目光充满深意地看着应颜:“那你,一定要好好加油。”

    应颜嘴一抿,抬起胸脯点点头。她一定会努力治好他的。

    张迎华看应颜根本没有听懂的话,便更直白道:“虽然迎康的身体还没有什么知觉,但是,他是个男人,身心,都已经成熟了的男人,只要是男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应颜:“......”

    小脸立刻红了红,懂了。

    作者有话说:应颜眨巴眨巴冒着绿光的双眼,又咽了咽口水道:我想了想,觉得我好像还不是太懂,你可以解释得再清楚一点吗?

    张迎华:......看来,她是白操心了。

    第二十四章

    应颜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小脸红扑扑的, 眼神心虚游移。

    张迎康看到了, 静默了一会, 垂下眼,声音很冷地开口:“她说的话,你不用听。”

    应颜立刻挺直腰背,一脸正气道:“我、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我是不可能听她的,那样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如果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小脸能够不变得越来越红, 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张迎康抬眼看着应颜,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那就好。”

    那就好。

    ······

    晚上,城市繁华热闹依旧,夜色里开始呈现着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

    应颜洗完澡后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小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泛着纯洁懵懂的光。

    纯洁懵懂的应颜皱着眉想了想白天张迎华的话,又低头嗅了嗅香喷喷的自己, 而后便直接打开房间门出去了。

    病床上的张迎康依旧闭着眼躺着,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庞透着一种模模糊糊的美感。

    应颜一步步地走近, 而后走到床边倾身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手背探完了手心探。

    几遍过后,张迎康终于睁开眼, 目光淡淡地看着上方的应颜。

    应颜立刻不停地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地放着电。

    张迎康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应颜又想做什么。

    应颜看张迎康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有些失望,不过立刻又用怜惜的目光回看着他,含情脉脉道:“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很担心你。”

    柔软的话语,温柔似水的表情,此刻的她该有多么得温柔又善解人意,令人为之深深着迷。

    “我没事。”

    张迎康表情冷漠侧开脸,声音却冷硬不起来。

    他的心里确实很烦燥,那种说不出又无法排解的烦燥。

    应颜看到张迎康蹙起的眉头,立刻凑近,循循善诱道:“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不开心,有什么烦心事你都可以跟我说的。”

    继续温柔似水的表情。

    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首先便要打开他的心,然后想办法钻进去。

    应颜目光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而后表情立刻变得更加烦燥,直接闭眼冷声道:“我说了,我没事。”

    没有看应颜一眼。

    应颜看着张迎康皱了皱眉头,嗯?她怎么隐隐觉得他的烦心事跟她有关?

    ......

    第二天早上,应颜把药粉包泡好后端到床边,而后摇高床让张迎康躺靠坐在床上,之后将他的双手放进盆里面浸泡着,开始按摩起每一根手指头。

    按摩完后,应颜评估了一下张迎康的手部情况便对他道:“今天我们试着用右手自己吃饭好不好?”

    这样不仅可以锻炼他手指的活度,还可以慢慢地让他学会生活自理。

    张迎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好一会,才点点头。

    应颜立刻开心起来,转头看到男护工进了病房,立刻道:“李哥,今天开始就让他自己尝试着去吃饭。”

    李成点了点头。

    张迎康听到应颜的称呼,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成,又看向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