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霓终于醒了过来,却拒绝与何棠说话。只会看着空气发呆,好像失去了灵魂一样。何棠在他床边不断说话,解释了一切误会,他却还是不言不语,宛如一个木偶娃娃。

    面对着这样的白霓,何棠也无可奈何。

    何棠在医院呆了太久,家里催促了好多次。他不得不回家去,处理一些事务。他已经暗自决定,既然白霓想要一生一世一双虫,他就给他。这一辈子,他只要他这一只虫。

    这一次的险死还生,终于让他明白了白霓对自己的重要性,超过了一切。

    他决定暂时与未婚夫虚与委蛇一段时间,等生意彻底安定下来之后,就与他解除婚约,再娶白霓。

    他和他,一定会幸福的。

    再次回到医院的何棠,本以为会继续面对着白霓的冷脸。但是,他站在虚掩的门口,却看到白霓与一名医生模样的雄虫说着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与之前对着他的时候的那副冷漠模样,截然不同。

    何棠站在门外,心里又酸又苦涩,还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何棠镇定了一下之后,推门进屋,询问雄虫是什么人。白霓一见到他,就收起了笑容,不再说话了。那名雄虫主动介绍自己,说他名叫周楷,在这个医院当实习医生。从前他与白霓是中学同学,今天跟着主治医师查房的时间见到白霓,才知道他在这里住院。于是,抽空来看望他。

    周楷与何棠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何棠看着面如冰霜的白霓,心里很是难受,对他说道:“对着别的雄虫,你就能开口说话,也能笑了。对着我,却是这样一副模样,你心里还有我吗?”

    换成从前在地球上的话,这样的男主非得被锤死不可。在这里,却并不算稀奇。被宠坏了的雄虫们,差不多都是这种唯我独尊的样子,狗得很。

    白霓还是不说话,气冲上头的何棠一时冲动,就在病房里占有了他。白霓抗拒得很厉害,但受伤初愈身体虚弱得很,最后还是被何棠得手了。

    何棠清醒后心里也很后悔,但因为还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而说不出道歉的话来。白霓则是木然的躺在床上,眼泪打湿了枕头。

    何棠离开之后,白霓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眼泪都变得干涸。然后,他爬了起来,趁着外面寂静无人的时候,从楼梯间走到了医院的顶楼。

    风簌簌的吹过,楼顶上只有他一只虫。他爬上了栏杆,对着风张开双臂。好像,只要跟着风离开,就能得到彻底的自由。

    天边有很绚烂的晚霞,晚霞里,浮现出了雌父的笑容。好像在对着他说,到我怀里来吧,孩子,我给你一切温暖和幸福。

    白霓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双脚微微向前,就要纵身跃下。就在这个瞬间,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背后响起惊惶失措的声音:“白霓,别做傻事——”

    是周楷及时赶到,阻止了他。

    两只虫从栏杆上跌落下来,白霓与周楷扭打着,却始终挣脱不开。他终于崩溃大喊:“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凭什么?”

    凭什么还要让我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存活下去?

    “凭我喜欢你!”

    周楷怒吼出这句话来。

    白霓愣住了,停止了挣扎。半晌之后,才道:“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上中学的时候他还戴着土气的眼镜留着厚厚的刘海,遮挡住大半面容,性格也很孤僻。周楷喜欢他什么?

    周楷说道:“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二暑假的一个下午。我去附近公园溜达,无意中看到了你。你蹲在花坛边,身边围着一群流浪猫,而你温柔的抚摸它们,一个个的给它们喂食,脸上是从未展露过的笑容。夕阳的光笼罩着你,那一刻的你,让我看呆了……整个暑假,我每天下午都会偷偷去那里看你,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无比的美好……可我太胆小,太矜持,始终只是默默的关注着你,从没有对你说出来。我原本以为这份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淡,可直到我重新在医院遇到你,才知道,这份感情一直藏在我心底最深处,一点儿也没有消逝,反倒被时间酝酿得更加浓厚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不要离开这个世界,不要离开我,好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听着周楷的话语,白霓终于放声大哭,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痛苦全部哭了出来。而周楷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的替他擦眼泪。

    哭出来之后,就觉得好多了。

    白霓继续在医院住着,他没有说,何棠也就不知道,他曾经试图再次自杀的事。何棠看着白霓的精神好起来了,也就安心了。恰好此时他们家与未婚夫家的商业合作到了关键时期,他便只是每天到医院来坐一坐,然后匆匆的就离开了。

    何棠想的是快点解决未婚夫的事情,好与白霓双宿双栖。然而白霓并不知道这一点,只当他是对自己渐渐的厌烦了。

    两只虫明明是相爱的,可误会却是越来越深了。

    这一天下午,何棠在公司忙碌了整天,天快黑时才抽出时间来,去医院看望白霓。想到白霓现在对自己又开始说话了,有时也会笑,哪怕疲倦至极,他心里也还是很高兴。

    他觉得,他们之间,是心意相通的。

    何棠提着特意排队了半个小时去买的鸡丝粥,来到了医院里。可是,白霓并不在病房里。护士告诉他,白霓去花园了。

    拖着疲倦的步伐,何棠来到了花园里。走到一片灌木后方之时,他看到了白霓。

    白霓坐在一棵开花的树底下,旁边还有一只虫,是那个周楷。

    周楷递过去一个便当盒,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白霓接过便当盒,也笑着说道:“我都不知道,还有雄虫会做饭的。”

    周楷道:“我从小就喜欢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白霓摇头道:“当然不会,我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听了白霓的话,周楷的笑意更深了:“你快尝尝看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白霓打开饭盒开始吃饭,赞美周楷的手艺很好。吃着吃着一不小心,沾了几颗饭粒在嘴边。周楷见了,笑道:“你别动,我帮你把饭粒摘下来——”说着,低下头,伸出手去,擦掉白霓唇边的饭粒。

    从何棠那边的角度看起来,两只虫就像是在接吻一样。

    何棠怒不可遏,将手里打包的的粥狠狠摔在地上,疾步走过去,揪起周楷,挥拳将他打倒在地上。

    白霓惊恐的站起来,高声道:“你在干什么?”

    何棠十分愤怒,走过去又狠狠踢了倒在地上的周楷一脚。再要动手的时候,却被白霓抱住了。

    恼怒的何棠冷笑起来:“我说你怎么精神好起来了,原来,背着我跟他搞上了。怎么,他搞得你很爽,所以你才背叛我吗?”

    这样的羞辱,让白霓原本想要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流着泪道:“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何棠听了这话后愤怒至极:“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虫!”

    白霓无话可说,伤心的跌坐在地,泪如泉涌。为什么让他受伤最深的,却是他最深爱的?他但凡对他稍稍信任一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白霓只觉得暗无天日,陷入到了最深最暗的湖底。

    “你怎么能这么羞辱他?”周楷爬了起来,给了何棠一拳。“像你这样的虫,根本不配被他爱!”

    何棠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起来:“那谁配?你吗?”

    “我倒是希望他选择的虫是我,像你这样的虫,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何棠和周楷扭打在了一起,白霓看着他们,冷静下来。趁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悄然一只虫离开了医院……

    写到这里,方青辞觉得今天已经足够了。再写下去,灵感不够用了,手腕也酸了。

    将新文上传之后,他关闭光脑,起身走下了楼。

    高大的落地窗外面,暮色苍茫。天际呈现出绚丽的云霞,一道深紫,一道浅紫,又是一道橙红,非常好看。

    他站在窗前欣赏了一阵子云霞之后,转身想要进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打开门,竟然见到了一只意想不到的虫。

    金色的头发,英俊的面容,是凯恩。

    方青辞睁大了眼睛:“凯恩,怎么会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他的地址,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透露给他过,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凯恩深深的注视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终于见到你了,我一直在担心你。”

    第30章 情愫

    方青辞想了想,侧过身体道:“先进来再说话吧。”

    既然都已经来了,总不好将他拒之门外。

    凯恩笑了笑,走了进来。方青辞这才发现,他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大束不知名的花,红艳艳的在夕阳底下显得格外夺目。

    方青辞无语的看着他:“你给我送花?”

    凯恩看着他,道:“第一次上门,总该带点礼物。我考虑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决定送花。虽然老套,却最能代表我的心意。”他将花束递给方青辞,道:“这种花名叫香岚,花语是,你是我唯一的爱……”

    他的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方青辞,里面仿佛满溢着深情。波光潋滟,非常迷人。

    方青辞却没有被他迷住,道:“这样说的话,这花我更不能收了。”

    凯恩泰然自若的将花束放到茶几上,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方青辞只想扶额:“你是不是太不将自己当外虫了?”

    凯恩的眼睛黯淡下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方青辞却不吃他那一套,指了指沙发道:“先坐下再说话吧,你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

    凯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道:“上次的绑架事件闹得很大,我看到新闻页面上现场的照片,虽然只有你一个模糊的侧脸,我却还是将你认了出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到处打听消息,却什么都打听不到。还好前两天军部发布公告说绑架事件已经解决了,被带走的雄虫被救了回来。我就想着要来看看你还好不好,于是找在军部工作的从前的战友打听到了你的地址……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看着方青辞,眼里带着祈求之色。仿佛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方青辞实在是说不出重话来,只能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喝口水吧。”

    凯恩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的万分珍惜的喝了起来。好像他手里的杯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什么极其珍贵难得的琼浆玉液一般。

    方青辞看着他终于将水喝完,却还拿着杯子舍不得放开,似乎想要将杯子带走当做纪念品一样,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便直接说道:“你也看到了,我没事,好得很,可以走了吧?”

    蓝宝石眼眸里面的光彩再次黯淡下去,凯恩注视着方青辞,哑声说道:“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只想多看你一会儿,求你让我留下来,再一会儿就好,行吗?”

    方青辞无语扶额:“我也求求你,别这样了好吗?我对你真的没有意思,你就不能换个目标吗?”

    “你知道了我以前的事,觉得我是只人尽可夫的虫,对吗?”凯恩眼里的光彩愈发黯淡,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很是可怜。

    听了他的话,方青辞迟疑了:“这……”

    要说他完全没有这么想的话,那就是在撒谎了。

    凯恩见此情景,走到他身边,跪在了他身前,执起他的手,看着他的双眼,低低的说道:“我不能为自己从前的放浪形骸辩解什么,因为那都是事实。但,那都是在遇见你之前的事了。如果我说,早知道我会遇上你,我一定会好好的守着自己的身心。这样的话,你相信吗?”

    他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的身之所向,心之所往。

    方青辞对上这样的眼神,一时间,只觉得喉咙里面仿佛被塞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凯恩再接再厉,用那种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他:“你嫌我脏吗?”

    方青辞立即条件反射一般的说道:“那倒没有。”

    凯恩的眼神被这句话点亮了,刹那间熠熠生辉:“那你就是不嫌弃我了?雄主,你可以接受我吗?”

    喊谁呢?别乱叫啊!

    “你先起来。”方青辞道:“我记得上次跟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真的没有兴趣。你回去吧,本来想跟你做个普通朋友,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天真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凯恩借着方青辞的力道站起身来,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看着他,伸出修长的手,利索的解开一粒粒衣扣,然后是皮带,内裤,几下子,就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露出颀长健硕的身体来。不得不说,人家真的是盘儿靓条儿顺,无可挑剔的外表。

    方青辞看着面前站着的光溜溜的雌虫,完全傻眼了:“你干嘛?”

    凯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低低的,喑哑的:“对着这样的我,你真的没有半点兴趣吗?”说着,他还伸出手,在自己身体上流连起来。宽阔的胸膛,陡然收窄的腰身,一点点往下……

    为了让方青辞对自己产生兴趣,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着了魔一样的,他就是放不下他。明明也曾经告诫自己,对方对自己确实毫无兴趣。可就是,就是无法放弃……吃饭的时候想着他,睡觉的时候想着他,在那种不可言说的时候,想着的,更加只是他。

    近三十年的人生态度,竟然,因为一只偶然遇上的虫,一下子,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