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宗威却不放过,他盯着对方说 :“那你怎么脸红气喘呢?”

    “女儿只是在路上走得快了一些。”

    “怎么?家有急事,还是在外面遇到了豺狼?”

    甄宗威说得无心,甄玉珍却听得有意。

    那个锦衣青年脸上长毛,生相很像豺狼,盯人的梢,行动更像豺狼。

    因此接口说:“对,对,在外面的确遇到了一头豺狼。”

    “什么?真是豺狼?”

    “喔!不,不,是……狗,是一只大黄狗。”

    甄长珍的反应很快,她略一滞顿,立即改狼为狗。

    比喻狗屁.倒也恰当得很,因为城镇多狗,有的狗固然欺生凌弱,不时地吠声吠影。

    但有的狗则十分良善温驯,它们经常喜欢跟在人们的身后而走。

    只是不知道跟着甄玉珍身后而来的那一只是属于何种类型了?

    “鬼丫头,说话嬉皮笑脸,语无伦次。”甄宗威善意地半责备半数落地说:“元宵买回来了没有?”

    “买回来了。”甄玉珍张开笑脸举起了右臂,刻意晃动着提在手中的纸包,说:“不就在这里吗?”

    第三天,正月十六,只要吃过元宵,这个年算是过完了。

    气派再大的店商行号,到这一天也得燃放鞭炮,开张营业。

    头衔再高的官宦仕人,到这一天也得整顿车马,离里履任了,

    这一天,也是上午,甄宗威的门外却来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衣着颇为华丽,年轻人的身材也很登样,只可惜,可惜“卖相”差了一点.其貌不扬啊!

    只见他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样子,大概是来拜岁的吧?

    这个年未免拜得晚了一些。

    不过,要原谅,有些远道的亲戚,在途中必须赶上几天的路,或者家人友众,他们就分了个亲疏先后,只要在尚未落灯之前到达,还是不算失礼。

    锦衣青年抬手在门环上碰了两下,堂屋里面随即传出了一个美好的声音。

    “谁呀?”

    甄宗威的家境不算富裕,但也并不拮据。

    他年轻时闯荡江湖,未几即在江南桐庐的一家聚英镖局充任镖头,后因妻子撒手尘寰,而自己的年纪也有了一大把,心萌退意,遂携其女回归临沣故里,养老在祖宅旧居。

    年轻入却不出声,他只是恁自地笑了一笑,这大概是要让里面的人一个惊喜吧!

    “咿呀”一声,门开了。

    果然,里面的人吃了一惊,她是甄玉珍!

    “怎会是你?”甄玉珍脱口地说:“你来干什么?”

    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就是昨日尾随甄玉珍而来,脸上生有很长很密汗毛的那个男子。

    “不干什么。”锦衣男子笑意不灭地说:“在下是来探望姑娘你啊!”

    “我不认识你!”

    甄玉珍一脸肃然,她双手一动.正拟关上大门,但是,锦衣男子却已经一脚跨了进来。

    “那我来给甄老爷子拜个年总可以吧?”

    “你……”

    甄玉珍瞪大了美目,鼓起了桃腮,似乎说不下去了。

    “是什么人呀?”甄宗威在屋里已经接上了口,说:“玉珍,你在跟谁说话?”

    “喔!是晚辈。”锦衣青年抢先回答说:“晚辈给老爷子拜岁来了。”

    “哦!是哪一位贵客?请进,请进。”

    锦衣青年得意地朝甄玉珍一扬头,意思是说:“怎么样?”遂大模大样地举步迈了进去。

    甄玉珍虽有一脸的不高兴,满心的不情愿,但是她没辙可行,只得殿后关上了大门。

    甄宗威已由内间走了出来,待一见来人,不禁也惊异地呼出了声。

    “啊!是你。”

    他原是武林中的耆宿,江湖内的一波,经验老到.阅历丰富,当然识得这锦衣青年乃何许之人?

    可是,彼此之间非但并无交情,而且与对方的上一代还间接有过隙嫌!

    锦衣青年当然也看到对方形态,了解彼此的关系。

    但他不以为意,故作不知,并且将礼品往八仙桌上一放,然后拱起双手说:“甄老英雄新年如意。”

    甄宗成虽然不知对方来意何在.但既然按礼造访,自已又焉能失仪,顿时也抱起了双拳说:“毛公子新年如意。”

    锦衣青年的身份终于明朗了。

    他姓毛,而且,面孔上又生了一脸既稠且匀的汗毛。

    甄玉珍立即会意过来,不由暗暗地说:“原来是他,‘长毛公子’!”

    “长毛公子”的目光立即转向了甄玉珍,笑笑说:“甄姑娘你也好啊!”

    甄玉珍也没好气地说:“不劳动问!”

    “玉珍,不得无礼!”甄宗威似真似假地喝叱着。

    然后歉疚地朝“长毛公子”也笑笑说:“小女不懂规矩.毛公子包涵。”

    “好说 好说。”

    “毛公子请坐。”

    “谢谢。”

    “长毛公子”并不急于落座,却刻意地指着桌子上的礼品说:“这是大吉昌食品店包的两色糕点,孝敬甄老英雄佐茶之物。

    “那些乃正泰祥绸缎庄剪的三块衣料,送给甄姑娘……”

    甄宗戚一听立即双手猛摇地说:“毛公子下临家舍,老朽已经感到十分宠幸,这些礼物却是不敢收受。”

    “区区物品,甄老英雄又何必推辞?”

    “劳动尊驾已经担当不起,至于礼品,更岂可腆颜纳收。”

    “必须要收。”

    “绝不能收!”

    “你是非收不可!”

    “长毛公于”的语声已经冷下来了。

    甄玉珍再也隐忍不了。

    她就针芒相对,也冷冷地接口说:“就算家父顾及颜面,格于情势而非收那份糕点不可,本姑娘决不领受你的衣料!”

    甄宗威焉曾是一个没有骨气或者正邪不分的人?

    他之所以如此礼待,如此迁就对方,并不是毛氏父子的名头太大,功力太高,而乃是来者是客。

    不然的话,他早已倒履相迎,早已阿谀奉承,又何来诸多推辞呢?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

    那就是息事宁人,见风使舵。

    凡事能圆则圆,能转则转,总不至于一见面立即恶脸相向,何况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今,气氛凝了,甄宗威就借机问一问对万的来意,探一探对方的目的。

    “毛公子何甚指教,何妨直言。”

    “好!告诉你。”毛延龄神色一正说:“昨天,我在大街上邂逅了令爱,感到一见倾心,是以欲聘甄姑娘为妻室……”

    甄玉珍一听霎时脸布寒霜,她踏上一步,戳着手指说:“呸!

    你在做梦,本姑娘绝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样?”毛延龄望望然地说:“湘西毛家。有头有脸,长毛公子,武林闻名……”

    “哼!湘四毛家,面日憎人,长毛公子,恶名四扬!”

    “丫头,不得胡说!”甄宗威开声喝退了他的女儿。

    然后展着笑脸.陪着小心说:“甄家门楣微低,实在攀不上毛家偌人的……”

    “同属江湖儿女,当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可是小女貌薄德鲜,也配不上公子的雄才……”

    “那也是晚辈自相中意,就没有德貌之说了。”

    “奈何小女……小女……”

    甄宗威言短辞拙,他再也编不出什么来了。

    “令媛怎么样?”

    毛延龄既然有所决定,他焉会轻易地放过对方?

    遂气势咄咄地逼迫了起来,追问了起来。

    这一逼、这一追,倒挤出了甄宗威的灵感。

    他立即按口说:“奈何小女已经有了婆家。”

    “有了婆家?”毛延龄听了果然怔了一怔,但只是一怔,随后狞声地说:“婆家是谁?”

    甄宗威的神色终于也严肃起来了,他说:“至于对方是谁?毛公子似乎不用知道,就算老朽说了,你也未必会知道。”

    “说了也是,对方是谁,本公子的确是无须知道,不过……”

    毛延龄略一停顿,然后拖长了语气说:“令爱我是要定了,限你三日,三日之内去把这门亲事给退掉!”

    他拂袖而行,上前拉开大门,尽自地扬长而去。

    “毛延龄,把你的东西带回去!”

    甄玉珍突然抓起桌子上的礼品,猛地朝对方身后掷去,但是,只听“砰!”地一声,东西却撞在当门之上。

    父女二人四目相照。

    最后,甄宗威喟然长叹一声说:“玉珍,你知道他叫毛延龄?”

    “是的!”

    “那你可又知道他父亲乃是何许人物?”

    “他父亲不正是横行湘西的‘湘西僵尸’?”

    甄宗威黯然地说:“不错,一个‘长毛公子’已经是人见人怕,而‘湘西僵尸’更是武林中的魔头,江湖上的煞星!”

    “怕什么?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是‘长毛公子。’任他是‘湘西僵尸’,到时候女儿倒要好好地斗斗他们!”

    甄玉珍说的乃是违心之论。

    她当然了解对方的斤两,而他们父女二人又有多重。

    但是,事情既然遇上了,明知不敌,也得奋力以赴,总不能束手任人宰割?

    甄宗威不禁微微地摇了摇头,说:“唉!真是初生之犊!”

    三天很快地过去了。

    第三天,毛延龄果然言而有信,他一大清早就来到了甄宗威家的大门外。

    “开门!”

    甄宗威父女也没有失约,对方才一叫喊,大门就霍然地打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