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说的不是假话,村子里是有很多男孩不会读高中,他们早早就下来种地了,但是那些人是不愿意读书,吃不了凌晨三点起床的苦,哭着喊着不念的,但是他不一样,他爱读书,也一直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他这么想要读书,为什么还总有人限制他,想要挡着他?

    “我没用你拿钱,以前你也没管过我,现在你也没资格管我。”裴向屿一字一顿地说。

    却让裴父更生气了:“我是你老子,我没资格管你?”

    裴父从一旁抽出了一根棍子,啪的一声打在了裴向屿身上,一下又一下,裴向屿年纪小,他根本不是裴父的对手,每当挨打的时候,他都在想,他要这个父亲干嘛的?也许没有了这个人渣,只有他一个人,他能过上更正常的生活吧?

    裴向屿护住脑袋,等到裴父终于累了停手了,才听见裴父说:“听着,你要去上学,就再也不要回来,没了这个家,你小心饿死!”

    裴父说完,冷冷地看了裴向屿一眼,再回到床上去睡觉了,他可就不信了,裴向屿一个半大小子,还敢真的离家出走不成?这个年纪不用念书,就在家里种地,以前他自己种地的时候,就随便糊弄的,地里很荒,到处都是杂草,每年的收成都不好,等到今年不让裴向屿读书了,就让裴向屿趴在地上给他除草,今年的收成能更好一些,到时候,他拿了钱,再去耍两把,真要发达了,裴向屿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也不会亏待他。

    他现在对裴向屿不好,裴向屿确实不讨他喜欢是一个原因,另外裴向屿也太不听话了,他可是知道的,裴向屿捡废品卖钱,但他可从来一分钱没捞着,都被裴向屿交给学校了。

    偏偏他也不知道裴向屿把钱藏到哪儿去了,每一次开学,因为知道裴向屿要交钱给学校,裴父那几天心气儿会更不顺,打裴向屿也会打得更狠。

    ……

    这一切缘由,裴向屿都知道,裴向屿也知道裴父忍不了多久,但没想到,他才刚刚升到高二,连高中三年还没有念完,裴父竟不打算让他上学了。

    真的辍学回到家里,他能有什么出息?

    裴向屿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脸色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没一会儿,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裴向屿身上都是伤,但他从小到达已经习惯疼痛了,如今也没有时间处理,他急着去学校,等他到了学校,坐在座位上,因为疼痛才下意识皱眉。

    只靠捡废品,他上学已经越来越艰难了,暑假寒假倒是能打工,但是也不是长久之计,之前的寒假,裴向屿就攒了些钱,但是因为打工的关系,他的成绩已经落下很多了,这样下去,他不知道算不算舍本逐末。

    裴向屿拧着眉头,半天没想出所以然了,唯有苦笑,还什么舍本逐末?他能坚持到哪一天,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裴向屿心情不好,连前面的女生借口问题转过头来,也不怎么愿意搭理。

    但是这样,也并没有让陈青音退缩,裴向屿长得太好看了,从她第一天入学见到裴向屿,陈青音的眼睛明显就亮了好几度。

    裴向屿皮肤白皙,五官清隽,鼻梁很挺拔,让清隽的五官更加立体,哪怕穿着破旧的校服,但是身上却有股校园里男生没有的味道,阴郁王子一样,让陈青音心脏发紧,特别是一次体育课,裴向屿爆发力很强,让陈青音总感觉这样的一个落难王子,像是猎豹一样,危险又迷人。

    充满了诱惑力。

    她忍不住一次次想靠近,虽然裴向屿的反应总很冷漠,但冷漠的裴向屿,反而让陈青音更有征服的欲望。

    这一次,隔了一个假期,陈青音心底的思念已经累积成河了,她此刻见到裴向屿,眼睛恨不得黏在裴向屿身上。

    很快陈青音就发现了异样,裴向屿的衣服染了灰土和血迹,一行青紫色的痕迹,顺着衣领蜿蜒向下,在更深处不见了。

    陈青音心口发紧,裴向屿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打架回来,但桀骜不驯的男生,在她这个年纪其他的女孩子可能会觉得惧怕,只陈青音却觉得裴向屿很厉害。

    不过,裴向屿打架受伤了啊!

    “你身上受伤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呀。”陈青音眼含关心。

    裴向屿却不领情,打架受伤?裴向屿嗤笑一声。

    裴向屿的反应让陈青音觉得委屈,陈青音转过头去,身边陈青音的同桌蔡宜小声说:“他什么态度啊,也就青音你脾气好,要我说,不要理他,管他呢。”

    蔡宜说完,还悄悄地瞥了裴向屿一眼,眼神讥讽,长得帅有用吗?还不是一个穷酸,这样的人,她才瞧不上呢。看见了裴向屿身上穿着的不合身的校服,蔡宜心里的讥讽更浓了。

    她可记得呢,裴向屿一年四季穿着校服,当时学校定校服的时候,裴向屿一听要花钱,还不愿意定,后来还是因为班主任额外给他了高三年级人家穿过不要的校服,他才不再说什么了。

    裴向屿毕竟还没到高三呢,年纪在那里,身材又瘦削,给他的校服型号太大,穿在他身上像是套了个麻袋,但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套麻袋都好看,裴向屿哪怕穿不好,吃不好,照样是他们班的颜值担当,也照样将陈青音迷得团团转。

    陈青音围着裴向屿转,都快成班里的笑话了,蔡宜是陈青音的闺蜜,早看陈青音这么掉价的行为不满。

    这些裴向屿都不关注,裴向屿也没有心情关注这些,他的心全部在回家该如何应对裴父身上,同学间的小打小闹,温情与嘲讽,这个时候的裴向屿哪有心情在意?

    ……

    另一边,简沧既然想到了男主,想到了男主那些悲惨遭遇,想了想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想要打听男主的事情不难,村子里随便问一个人都能说上几句,简沧和邻居刘老伯聊天的时候,话音转了转,便转到男主身上去。

    提到裴向屿,刘老伯也叹息:“那孩子命苦啊,亲妈早早没了,亲爹也是一个拖后腿的,还小的时候,裴力就不管他,裴向屿算是吃亲戚家饭长大的,等到大些了,裴向屿又一心想要读书,就更难了。”

    “隔壁村子有小学有初中,咱们这个村子是属于隔壁村子下面的,裴向屿那时候还小小年纪呢,就早早起来走上五里地去上学,也不知道那么大一个小人儿,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隔壁村子的老师校长心疼他,对他也很优待,学费也给他免了,我还记得,有一年也是下雪天,就像是现在这样,裴向屿那孩子穿着露脚的鞋,深一脚浅一脚去上学呢。”

    后来啊,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一个村子住着的,有一些孩子不要的衣服都给裴向屿送去,没妈的孩子可怜,他们能帮的也就帮一把。

    不过,再多是不能了,毕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家里也有孩子,虽然他们要是提出把裴向屿接过来,裴力巴不得呢,但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他们自己家有孩子,犯得着养别人家的孩子吗?

    裴向屿就这么一年年长大了。想到这孩子吃的苦,还真令人不剩唏嘘。

    不止刘老伯唏嘘,简沧心底也不平静,他写的小说已经邮走了,暂时没有事情可做,要不然也不会关心主角的事情。

    简沧想着,现在的时间点,差不多到了他出坏主意,裴父也为了多弄点儿钱,打裴向屿器官的时间点,裴向屿差点被害,没办法只能逃出家门,去大城市打拼,但他一个孩子,打拼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即使后来功成名就了,也有人因为他高中没毕业瞧不起他。

    没能念完高中,也是男主心头永远的伤,甚至后来,男主还想过重新参与高考,但错过了学习的年纪,男主已经不能静下心来继续学习了。

    当时男主在意的学生间的打闹,那些平凡的高中生活,也一次次因为遗憾被男主想起,曾经不论风雨,一直追在男主身后的女主,也让男主觉得不那么讨厌。

    作为一个时代的记忆,男主最后同女主在一起,曾描写过一段男主的心理描写:

    【他不知道谁会对他好,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对他好,经历了太多,反而没有办法全身心地去相信一个人,去爱一个人。

    现在这样,就很好。】

    ……

    简沧拧着眉头,想也不想地向男主家中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晚了,他现在过去,也只是不放心,因为现在到了记忆中男主离开家的时间段,虽然没有他参合了,但他也怕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在脑海中不自觉想起男主的腰子,男主的心脏等等,简沧身体一抖,可别因为他没按走剧情,到时候男主那边出现意外。

    等到简沧走到了地方,离得近了,听见男主房间里隐隐传来的男主渣爹的辱骂声音,以及拳打脚踢的声音,简沧一瞬间拳头就硬了。

    门没锁,简沧推门进去,见到了眼前的画面,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男主渣爹正一边咒骂,一边随手捞起一旁的木头凳子,如果他没有闯进来,真打在男主身上,男主不会被打出脑震荡吧?

    简沧想也不想,将裴父手中的板凳抢下来,裴父也发现简沧了,醉醺醺地眼睛,很快认识到,这是和他能说几句话的人,“你来干嘛?等我收拾完这个兔崽子,再和你说话。”

    简沧没看男主,男主这个时候还是小可怜呢,虽然心里愤恨,但根本不敢反对渣爹,他把自己一直当做成年人,当然要站在男主身前了。

    简沧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地姿势,眼睛深处却很冷的,“你不怕把人打死?”

    “打死就打死,谁还能管我咋地!”因为有简沧在,裴父将手里的凳子放下了,一个劲儿的催问:“小崽子,你说你明天还上不上学?”

    “上学!”裴向屿眼眸漆黑,其中没有一丝惧怕的情绪,但没有人知道,他心底已经在黑暗翻腾了,脑子里不止一次在作恶边缘试探。

    裴父爱喝酒,如果他酒精中毒,也不是多让人意外,根本不会有人管裴父是不是意外死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