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虽是长幕低垂,但百维之神情变比,一举—动都逃不出轿中人之耳目。

    百维方自跪倒,轿中已又传出语声,语声大见缓和.道:“纵然如此,但说起来你总是我南宫世家之功臣,这些年来,你立下之功劳,实也不少,尤其最近,你几乎—下手便将威镇天下,少室嵩山少林寺之主力完全摧毁,百忍、百代、百携等少林六大高手,被你或以药迷,或以力伏,如今不是重伤,便是已为我南宫世家所用,你这种机智深沉,实非常人能及,不但我钦佩的很,便是上至祖婆大人,也时常在人前夸赞于你,说你是本门最最得力之人手。”

    她口风一变,不但语气大见缓和,言词中更是充满了夸奖之意,正如打了别人一掌之后,又去轻轻抚摸那人的疼处一般。

    但百维听在耳里,却是大为感激,垂首道:“夫人如此说话,叫属下如何担当的起,属下方才……方才……”

    垂首一叹,再也说不下去。

    轿中人柔声道:“你方才所作所为,虽然有些不对,但小疵不能掩大瑜,英雄豪杰之辈,更如日月之蚀,只要过而能改,仍无愧英雄本色,但望你日后能一本初衷,为我南宫世家效力,则我也不会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说给别人听的。”

    百维又是感激,又是惊喜,伏地道:“夫人对属下如此恩德,属下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夫人日后只要有所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要知以百维此时之年纪与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与南宫世家之婢女有苟且之事,叫他日后非但再无颜面去见江湖豪杰,即使在南宫世家之中,也再无颜面立足。

    而他却已为南宫世家尽了无穷心力,费了数十年功夫,他今后之一切希望,实已完全寄托于南宫世家,若要他无法在南宫世家立足,实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是以轿中人肯为他隐藏今日之秘密,他心中感激之情,实比三十年前,南宫夫人为他隐藏弑师奸妹之事,还要令他感激。

    自此以后,百维果然对南宫五夫人田秀铃死心塌地,十分尊敬。

    轿中人似是早已看出他心意,语声更是温柔,道:“你肯如此,那是再好不过.日后我若有事,我自会令菊儿和莲儿来通知你……”

    说到这里,忽然微微一笑,接道:“你若真是对她俩人有意,日后大功告成之时,我不妨将她两人送给你,这两人姿色虽然平庸.但自幼即受训练,棋、琴、书、画、丝、竹、弹、唱,倒还都略通一二,既可做房中密友,又可做闺中清伴。”

    百维面红耳赤,喃喃道:“这……这……不敢……不敢!”

    中虽说不敢,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那青衣少女菊儿与莲儿一眼。

    但见莲儿身子轻颤,娇啼宛转,百维念及方才之情,心中实不禁又怜又爱。

    那青衣少女菊儿虽然冷如冰霜,但清丽绝俗.另有—种诱人之态。

    若能将这两人左拥有抱,收诸一室,此中之乐,实是难以描述。

    百维一念至此,更不禁怦然心动。

    轿中人柔声含笑道:“你心里想的事,我都已知道,你也不必说了……菊儿,快去扶殷先生起来,将地上衣衫拾起,扶持殷先生穿好。”

    菊儿垂首道:“是!”

    果然将凌乱散落四周的衣衫,一一拾起,婀娜走到百维身畔,微微一笑,道:“请起!”伸手去扶百维肩膀。

    她不笑则已,这一笑将起来,实是百媚俱生,百维心中不觉一荡,突觉一股大力,自肩膀涌起,竟使他身不由主,站了起来。

    百维这才知道,这五夫人身畔小小一个婢女,竟然也身怀如此惊人之内力、武功,心头不觉又是一惊,道:“不敢劳动姑娘!”

    菊儿浅浅笑道:“没关系,夫人的吩咐,你敢不听吗?”

    百维道:“这……这……”

    话还未说出,菊儿已取出一条香巾,为他擦干了额角与身上汗水,扶持他一件件穿起衣衫。

    百维数十年来,日夜在少林寺中拜佛念经,久已未曾享受过这般温柔滋味。

    但闻鼻端幽香不住飘动,那一双春葱般柔荑,触及他身子时,更令他心神飘荡,有如身在云端一般。

    一时间,百维只恨不得此刻便是南宫世家大功告成之日,这莲儿与菊儿,此时便已为自己所有。

    他心中虽已再无挟功自重,邀功求赏之意.但对南宫世家效忠之心.却更是强烈。

    轿中人缓缓笑道:“衣服穿了吗?”

    百维面颊一红,匆匆扣好衣扣,垂手走过去,躬身道:“夫人还有何吩咐?”

    轿中人道:“这里有三只锦囊,上面各有开启日期,到时你看了囊中之言,依计行事便是。”

    百维躬身道:“是!”

    只见软轿垂帘轻轻一飘,伸出了一只纤长柔细,较春葱更美百倍的纤纤玉手,手里果然有三只锦囊。

    百维目光动处,竟不敢仰视,更不敢伸手去接,显然对轿中之五夫人,实己尊敬至极!

    菊儿含笑接过锦囊,送到他手上。

    轿中人才蔼声道:“大计既定,你好生干去吧……菊儿,先送殷先生出去,咱们也该走了。”

    软轿垂帘,犹在不住飘拂,那只纤纤玉手,又已隐没于轿帘后.自始自终,百维竟都未见轿中人的神情面容,就连她的玉手,也仅是匆匆一瞥,但纵然如此,不但已足够在百维心中留下一个永生都难磨灭的印象.而且更令他对轿中的五夫人,添加许多神秘的幻想。

    菊儿当先带路,领着百维曲折走出了墓地,那始终不住在四下现身的黑衣人影.此刻却一个也瞧不见,但百维无论走到哪里,暗中都有三两双锐利的目光在监视于他。

    百维垂首急行,哪里还敢东张西望。

    将近走出墓地,菊儿突然回身笑道:“你对咱们五夫人的印象如何?不妨说给我听听。”

    百维叹道:“起先我只当五夫人乃是个超群绝俗之人,如今才知我想错了。”

    菊儿娥眉微扬.道:“此话怎讲?如今竟将五夫人看成个凡俗女子不成?”

    百维摇头叹道:“五夫人既非超人,更非俗女,她……她简直是天上的仙子,在下只恨昔日对她的估计太低了。”

    菊儿展颜一笑,道:“仙子?你不觉得说的太过分了些?”

    百维道:“智计超群,美绝人寰,还不是仙子是什么?”

    菊儿抿嘴笑道:“你连五夫人的面都未见过,怎知她美如仙子?”

    百维呆了一呆,道:“这个……”

    他只觉那轿中人有种神秘之魅力,越是瞧不见轿中人面目,越是觉得这魅力之摄人,叫人时时刻刻,都会想起,这原因为了什么?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菊儿见了他的神情,又是一笑,道:“这里已快出去了,你可认得路吗?”

    百维笑道,“认得!”

    口中虽是含笑而言,心中却在大骂:“这姑娘也未免将我瞧的太轻了.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会不认得路吗?”

    菊儿道:“既是认得,你不如就自己寻路去吧,五夫人还在等着我哩!”

    百维垂首道:“遵命!”

    菊儿已袅娜扭动着腰肢,走将回去。

    百维瞧着她艳盈的身躯,动人的风姿.心中更是怦然而动。

    只见菊儿走了两步,突然回眸一笑,道:“莫忘了……”

    百维道:“莫忘了什么?”

    菊儿双颊微红,含羞笑道:“莫忘了我姐妹两人……莫忘了大功告成之日…—”

    腰肢微拧,惊鸿般一掠而去。

    百维但觉心神又是一阵荡漾,仔细体味她临去时的两句话,更是满腹温馨.齿颊生香,呆呆的出了会神,方自一力向来路奔去。

    菊儿纤腰微拧,三转两转,便已回到软轿前。

    轿中人道:“那姓殷的冒牌和尚已走了吗?”

    菊儿微微一笑,道:“我瞧他神魂颠倒地去了,才回来的。”

    笑语如花,眼波流动,竟已不复再是方才那种冷若冰霜的模样。

    这句话说完,一直伏在地上轻轻啜泣的莲儿,亦自一跃而起,面上哪有一丝泪痕,原来方才的痛哭啜泣,全都是做出来给百维看的。

    菊儿纤指轻轻一戳她的面颊,笑骂道:“小妮子,整天价瞧着你倚在栏杆边想男人,今日可称了你的心愿了吧!”

    莲儿撇嘴啐道:“那和尚一身臭气谁稀罕?你要,就送给你吧!”

    菊儿笑道:“唉唷?好不要脸,那和尚是你的吗?你就要拿来送人了。”

    莲儿顿足道:“好……你……你……”

    笑着去搔菊儿胳肢,菊儿笑着告饶。

    轿中人轻轻道:“好了,莫再闹了,事已办完,咱们也该回去啦!”

    莲儿扭着腰肢,转身面对软轿,说道:“夫人,那冒牌和尚既然早已死心塌地的投在咱们门下,夫人你又何苦再对他来这一套呢?害得我……害得我身子脏了,又被菊儿这丫头取笑。”

    轿中人缓缓道:“唉!这次真让你吃亏了,该怎么办呢?”

    莲儿道:“怎么办……夫人真该好好补偿才是……”

    菊儿笑道:“她既然那么想男人.夫人不如就赏给她个大男人吧!”

    莲儿眼波横飞,轻轻媚笑说道:“别的男人我也不要.我只要……只要……”

    轿中人道:“你要什么?只管说呀!”

    莲儿道:“我只要像任无心那样的男人,又英俊、又聪明、武功又高……唉!要是有那样的男人陪着我、我再吃点亏也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