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所有的人,都把眼睛看直了。

    也许夏秋莲有意在卖弄风情,走得很慢,突然间夏秋莲停下了脚步。

    大厅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黑色纱巾遮面,双手插入了袖口中,立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中。

    也许是夏秋莲的春风俏步,吸去了所有人的注意,满厅高手,竟不知那黑袍人何时进入了大厅。

    只见蒙面纱微微拂动,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股洞穿人心的目光,逼射过来。

    夏秋莲低垂粉头,盈盈向下跪去。

    黑袍人轻声喝道:“站起来。”

    夏秋莲刚刚沾地的双膝,立刻又抬了起来。

    黑抱人未再说话,只是冷肃地站着。

    夏秋莲低垂螓首,静立在那黑袍人的身前三尺处,也不敢多问一言,甚至不敢抬头瞧那黑袍人一眼。

    大厅中恢复了一片幽静。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杨非子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道:“阁下是……”

    黑袍人冷冷接道:“住口。”

    杨非子怔一怔,果然住口不言。

    这黑袍人像一块千年的寒冰,全身都散发出肃冷的寒意。

    又是一阵沉寂,柳凤阁才开了口,道:“在下柳凤阁。”

    黑袍人道:“长福银号的大东主。”

    柳凤阁道:“不敢,不敢。”

    黑袍人道:“听说柳家长福银号,富可敌国,但不知你有多少财产?”

    柳凤阁道:“财富之多柳某人也无法精细算过,珠宝、古玩不算,但就黄金、白银,当在亿万之数。”

    黑袍人道:“果是大家当,一家聚积之丰,大东主可算得前无古人了。”

    也许是两人这一番交谈,使肃煞的气氛,稍减了不少,柳凤阁的口气,也突然有了改变,缓缓说道:“和我这位三弟妹合手谋算柳家的财富,想来就是阁下了?”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柳凤阁,你放肆得很。”

    杨非子的胆气也壮了起来,接道:“阁下今宵既然露出了,想必对此事,已准备有个处断?”

    黑袍人道:“你是杨非子?”

    杨非子道:“正是区区。”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很好,听说你用毒之能已到出神入化之境,弹指可伤人于十步之外。”

    杨非子道:“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黑袍人道:“阁下也还有自知之明。”

    杨非子哈哈一笑,道:“三夫人,想不到啊?你背后还有一个大靠山……”

    黑袍人突然一跨,人已欺进了八九尺远,直逼到杨非子的身前。

    杨非子左手一摇,打出弹指毒粉,人却忽然疾退五尺。

    中人必伤,恶毒绝伦的弹指毒粉,明明击在那黑衣人身上,但那黑衣人仍然肃立不动。

    杨非子三个弟子都沉不住气,突然一探腰间,各自拔出了一把短剑。

    剑只有一尺多些,但却锋利异常,灯光映照下,闪动着冷电一般的寒芒。

    黑衣人仍然肃立不动。

    这就使人有些莫测高深了,不知他是否已被弹指毒粉所伤,或是根本没有把那三柄短剑放在眼中。

    这三人久随杨非子,彼此心意相通,短剑在手,立刻采取了合围之势,三个人分由三个方位,攻了上去。

    三道寒光分刺黑衣人的前胸、后背和右肋。

    黑袍人直待三剑近身,才突然一闪,幻起了一片闪动的黑影。

    但闻几声惨叫声传来,大厅立刻又恢复了寂静。

    杨非子三个弟子,分躺三个方位,前胸上各刺入一把短剑。

    那三个人手中的刃刀,就在一阵交触中,被黑衣人夺了下来。

    短剑刺入了心脏要害,一剑毙命,就算杨非子回天有术,也无法使三人还魂重生了。

    一举间杀死三人,只不过两三个转身的工夫,这武功不是高强,而到了近乎魔术的境界了。

    再看黑袍人,仍然是双手插在袖管之中,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完全没有动过。

    大厅中人,都不自主地长长吁一口气。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夏秋莲,这就是你安排的陷阱吗?”

    站在一侧的杨非子听得心头震动,暗暗忖道:这黑袍人既不畏毒粉,出手又快如闪电,如是让他个个击破,此厅中只怕都将死于他手了……

    只听夏秋莲缓缓说道:“贱妾不敢。”

    黑衣人道:“拔下一把短剑。”

    夏秋莲应声行了过去,拔出一把短剑。

    黑衣人道:“去把杨非子杀了。”

    夏秋莲怔了一怔,道:“他有弹指飞毒之能,贱妾未练成玄阴神功,无法抗拒毒粉。”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那你去杀了柳凤阁。”

    夏秋莲应了一声,缓步向柳凤阁行了过去。

    柳凤阁道:“三弟妹,你当真要杀死我这个大伯吗?”

    夏秋莲道:“大伯鉴谅,弟妹奉命行事,不得不尔。”

    一面作出了动手的暗记。

    柳凤阁哈哈一笑,道:“三弟妹,你已经控制了大局,掌握了我们的生死,但你这种做法,那是逼我们拼命了。”

    突然一扬手,一串银芒,立向那黑袍人射了过去。

    黑袍人道:“这一批破铜烂铁也能伤得了人吗?”

    插在袖口的双手,突然抽开,右手一伸,竟然向暗器上面抓去。

    暗器入手,突然冷哼一声。

    灯光下,只见他右手上,滴下来一串血珠,不自主一松右手,这枚五棱镖,跌落在地上。

    柳凤阁哈哈一笑,道:“柳家暗器,无一不是天下的犀利之物,那是天山寒铁,精制而成,锋利能穿铁石。”

    黑袍人冷冷道:“你该死。”

    忽然一个箭步,人已欺到柳凤阁的身前,左掌一探,劈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快得柳凤阁想取兵刃封挡,已自不及。

    但他心中明白更不能让避,以黑袍人的快速身法,如若以身让避,那无疑是授敌以可乘之机。

    情势迫人,只好咬牙出掌,硬接一击。

    忽然间,寒芒一闪,夏秋莲娇躯疾转,短剑疾刺向黑袍人的左腕。

    这一招变出意外,又快捷无比,但黑袍人确有过人的武功,掌势收发已到随心所欲之境,冷哼一声,硬把劈出的左掌收了回来,人随掌放,疾退五尺。

    夏秋莲感觉那蒙面黑纱巾,有如冷电一般,暴射出两道冷芒,逼注过来,不自觉竟然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凌度月已然暗中移动身子,向前缓进三步,到了夏秋莲的身后。

    黑衣人冷笑一声,接道:“夏秋莲,只有这几个人吗?”

    夏秋莲暗自吁一口气,突然说道:“不错,我觉着这已是江湖中最强的阵容了。”

    隔着蒙面黑纱,没有人从那黑衣人的神情中看出变化。

    仅几个回合,即把杨非子、柳凤阁等几人连接起来了。杨非子、柳凤阁相互望了一眼,彼此颔首,交换了心意,那是绝对真诚的一眼,互通间表达了信任。

    那黑衣人虽然一直没有左顾右盼,但他也体会出自己的锋芒太露,已逼使了这些各怀鬼胎,阴谋互斗心计的三股力量,合聚了一处。

    右手的伤势很重的,使他感觉到实力上有了很大的折扣。

    他原本可以分别出手对付几人,选择时机,把柳凤阁和杨非子两人杀了,只余下一个夏秋莲,就算她全力反击,那也是有限得很。

    至于凌度月,因困在制穴金针之下,那是绝对控制的力量。

    所以他一直不太留意凌度月。

    心中盘算过了敌我的形势之后,黑衣人也决心改变一下策略。

    听他轻轻吁一口气,道:“三夫人,你当真要和我作对吗?”

    夏秋莲转动了一下大眼睛,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就不太清楚,咱们如何能合作……”

    黑袍人道:“这些年来咱们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为什么一定要改变一下现况呢?”

    夏秋莲道:“阁下言重了,你没有和我平等的相处过,也没有平等的合作过,所以,你忽然间改变了自己,使人很难相信。”

    黑袍人极力压制心头的怒气,道:“现在也不太迟。”

    夏秋莲忽然微微一笑,道:“这些年来你一直把我当作个工具看待,现在怎会忽然要和我合作了?”

    黑袍人冷冷说道:“因为老夫觉着一个人也享用不了这些财富。”

    夏秋莲道:“柳家的钱,多得世无其匹,但那都是柳家的……”

    黑衣人道:“这就是咱们合作的重要原因了……”

    夏秋莲摇摇头道:“我自觉对你知道的不多,所以咱们无法合作。”

    黑衣人怒道:“夏秋莲,你真要拒绝和老夫合作吗?”

    夏秋莲道:“嗯!我已经拒绝了。”

    黑衣人道:“你不怕老夫说出你的苦衷吗?”

    夏秋莲冷冷说道:“你尽量去说!我已经不在乎了。”

    杨非子望着夏秋莲,口中虽然未言,但双目中却流射出了激怒的火焰。

    夏秋莲望了杨非子一眼,立刻接道:“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黑袍人接道:“你只要答允和老夫真诚合作,咱们就合力搏杀了杨非子和柳凤阁。”

    柳凤阁冷笑一声,道:“三弟妹,你已经被他迫害了很久,今天大约不会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动了。”

    一面说话,二面举手挥动,指挥了属下出手。

    龙腾、虎跃,两个人移动了脚步,堵在门口。

    狼心、猿手,也选择了准备出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