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夏天的感觉就来了。

    “我问你东西谁送的?”秦漪一边擦洗一边问道。

    “男朋友。”秦见月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却偷瞄着妈妈,心跳如雷。

    “啊?”秦漪不敢置信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开,转而为笑,“终于想明白了啊,我就说小王人不错。你早不听,耽误人多少时间。”

    秦见月急得站起来,跺一下脚:“什么小王呀?不是小王。”

    秦漪一听,手里动作顿住:“不是小王那是谁?”

    该怎么跟她说呢?

    秦见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斟酌措辞。

    秦漪抱着瓜站起来,拿到旁边的台子上去切。

    秦见月跟过去,手撑在大理石桌板上,回答说:“是一个高中的校友。”

    “校友?”

    “嗯……”秦见月心虚得声音变低,“别人介绍认识的。”

    “什么时候谈的?”秦漪塞给秦见月半个瓜,将剩下那半个切成片状。

    “前一阵子。”

    “怎么没听你说呢。”

    秦见月声音低低弱弱的:“因为没稳定下来。”

    “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照片我看看。”

    秦见月翻了翻相册,没有程榆礼的近照。空间相册里锁了几张高中运动会时期偷拍的独家照片。她思索一番,没有给妈妈展示。

    “妈,照片先不看了,我今天得跟你说个事。”

    “什么?”秦漪还被蒙在鼓里,预料到什么,她严肃地看向女儿。

    秦见月说:“我跟他要结婚了。”

    咬西瓜的嘴巴停下,秦漪一愣:“结婚?这么突然?”

    “嗯,因为他想结。”

    秦漪把西瓜放下,认认真真拨过见月的肩膀:“你好歹说一下这是个什么人?妈真担心你被人骗了。”

    “就是三中的一个学长,他叫程榆礼。”

    “程榆礼,”秦漪喃喃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不是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不会是那个程榆礼吧?”她又看向见月,惊诧问道,“他爷爷是叫程乾?”

    这个程家赫赫有名,秦漪知道也不奇怪,秦见月闷不吭声点了点头。

    秦漪不敢置信:“什么意思?你要跟程乾的孙子结婚?”

    见妈妈这个态度,秦见月连头也不敢点了。

    “是不是他?”秦漪催着问了下。

    她坦诚说:“是。”

    “真是要疯了!秦见月,你配吗?”

    因为这三个字,秦见月剔透的双目一下变得湿津津。

    妈妈的话勾出她心底最深处的不自信和委屈。

    ——秦见月,你配吗?

    她歪过脸去不再说话,鼻酸难抑。

    “你好好跟妈妈说说是怎么回事?”

    秦见月摇着头,她内心在抗拒些什么,抗拒表达、沟通,那个密封的罐头正在被人强行地拧着盖子,试图将它打开。

    最终拗不过,她只说了一句:“我很喜欢他。”

    “光是喜欢不能成为结婚的基础,你考虑过现实的问题吗?”

    她说:“都考虑过了。”

    秦漪撮合她和王诚,也是看中王诚的秉性不差,其实一个男人做到中规中矩,没有不良嗜好,家庭和睦工作稳定,就已经很难得。

    王诚是秦漪眼里的佳婿。

    程家的人,在秦漪看来就是妥妥的高枝,规避风险的性子让秦漪觉得绝无必要去沾上任何这样的家庭。

    而秦见月开口就是要跟人家结婚。

    她能不着急吗?

    秦漪扯着秦见月讲了半天的大道理。

    从最开始言语很重的责罚渐渐过渡道语重心长的劝说。

    “你跟人家结婚,人家总得图你点什么?图你什么?你有什么给人家图?”

    “那种家庭里奇奇怪怪的心思那么多,你万一在程家让人给摆了一道,你到时候上哪儿哭。”

    “你结婚是喜欢他,他结婚是喜欢你吗?这种人在外面不三不四的多了去了,养小情人的。”

    秦见月有时觉得妈妈讲话很刻薄,她泪盈于睫,半天才开口说一句:“没钱的男人就可信了吗?”

    秦漪愣了下。

    “你在出嫁的时候就能看得清自己的未来吗?”秦见月看着妈妈,眼神里一股隐隐的倔,“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就能幸福圆满吗?没钱的男人就不会找十个八个小情人了吗?婚姻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如果一定要结,起码要让这段感情最开始的时候是基于爱吧。如果我不和程榆礼结婚,也不会是王诚!”

    “……”

    秦见月坐在竹藤椅上,勺子戳进西瓜,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半天也没挖出块果肉。她很瘦很白,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坐,身后一片绿意,眉间一抹忧愁,画面像静下来一般安宁。

    黑长的发几乎挡住她一半的身体,秦漪却眼尖从发丝之间发现她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