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不许看手机。伤眼睛。”陆余将手机扔在床尾凳上,掀开薄被。

    身旁稍稍塌陷,另一个人的体温像只火炉,热烘烘烤着自己。乔今抱住陆余,惬意地闭上眼睛。

    很快,陆余就让他知道,不许看手机,让他睡觉,不过是借口。

    陆余翻身压了上去。

    乔今:“……”男人都是骗子。

    睡觉之前的运动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乔今热得满身是汗,陆余将他抱进浴缸,他只觉自己快融化了,四肢酸软无力,全靠陆余帮他清理。

    乔今就不明白了,陆余比他大六岁,怎么体力比他好那么多?

    果然还是锻炼太少了吗?

    不知想着锻炼身体,还是躲陆余,乔今接了一档旅游综艺,为期半个月。

    旅游综艺嘉宾配置不多,除了他,就只有一个男艺人与一个女艺人。

    男艺人担当老大哥的角色。女艺人女团出身,颜值身材没得说,能唱会跳,性格直爽,与乔今还算聊得来。

    旅游综艺嘛,四处看看风景,寻找美食,说点俏皮话,抖点包袱,就能让节目达到不错的效果。

    不出国,就在国内转来转去,看着祖国的山水美食、人文景象,乔今觉得还挺舒服的。

    就是乡村小镇住的地方不是很好,有点潮湿,洗澡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蟑螂。

    乔今淡定地用拖鞋拍晕小强,从窗口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蟑螂!!”隔壁传来尖叫。

    十分钟后,乔今穿戴整齐去给女艺人打蟑螂。

    女艺人感激道:“幸好有你,不然我今晚别想睡了。”

    “没事。”乔今说。

    “那个……”

    “?”

    女艺人俏脸微红:“你可以不走吗?我害怕。”

    乔今说:“蟑螂已经没了。”

    “我知道。”女艺人笑吟吟地看着他,解开一颗睡衣纽扣,暗示意味明显。

    乔今移开视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女艺人:“……”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乔今对女艺人就有其他看法,他还跟平时一样,女艺人却自觉羞愧,与乔今疏远许多。节目组急啊,帅哥美女的搭配谁不喜欢看?你们倒是来电啊。

    可惜,乔今与女艺人就是不来电。

    节目顺利录制完毕,乔今接到陆余电话,说:“你别急着回来,我去接你。”

    乔今不明所以:“我回去不就好了。”

    陆余说:“我老家离你不远,不想去看看?”

    乔今笑起来:“想。”

    他让助理先回去,请几天假。方菲林义知道他有约,自是体谅,一同飞回b市帮他打掩护。乔今便在旅馆里安安心心等陆余。

    凌晨四点,乔今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吵醒,去开门,被陆余拥进怀抱。

    “陆声呢?”乔今问。

    陆余咬他一口,“一来就问他,不想我?”

    乔今揉着眼睛笑:“你是小孩吗?”

    陆声在隔壁。陆余揽着乔今上床,“再去睡会儿,六点的班车,赶得上。”

    两个在小旅馆相拥而眠。

    五点半时急吼吼洗漱收拾,拉着没睡醒的陆声小朋友去赶班车。陆声困得不行,上了班车后小脑袋歪在哥哥肩上,打盹。

    乔今给豆浆插上吸管,递给陆余一杯,两人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揭开口罩喝豆浆,吃小笼包,引得一车老少妇孺频频侧目。二人相视一笑,公众人物没办法。

    车上挂着电视,正在播放《但使龙城飞将在》,没人想到里面的演员正跟自己在一辆车里。

    班车像个行动迟缓的老人,摇摇晃晃到一个小县城。

    下车后的陆声小脸刷白,乔今问:“晕车?”

    陆声点了点脑袋。

    陆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弟弟,“一般不晕的,车太晃了。”

    陆声蔫巴巴喝了一口水,跟着走了会儿,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神色恍然。这就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陆余买了一大袋香烛纸钱,租了一辆车,去乡下拜祭陆声奶奶。

    老人的坟非常简朴,一个水泥包而已,周围的泥土地长了杂草,陆余弯腰动手除草,乔今帮忙,陆余制止他:“你这手是弹吉他、弹钢琴的。”

    乔今说:“我还刷过盘子呢。”

    两人将草除干净。陆余摆上香烛纸钱,静立碑前,沉默须臾说:“陆声现在挺好的。”

    陆声往火堆里添纸钱,掉了几颗泪珠。

    陆余又说:“这是我对象。”

    乔今恭恭敬敬:“奶奶你好。”

    这般站了半小时,纸钱烧光,陆余对弟弟说:“走了。”

    田野里金灿灿一片油菜花,数十只白蝴蝶蹁跹其中。乔今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陆余指着一条小河说:“我小时候在那里抓过鱼。”

    乔今惊讶:“你还会抓鱼?”

    陆余挑眉微笑:“我不光会抓鱼,还会钓龙虾,用面筋粘知了,捉蜻蜓,逮蚂蚱,斗蛐蛐。我小时候,就是这村子里的孩子王,小屁孩儿们就喜欢跟在我后头捡便宜。”

    乔今笑得不行,他实在想象不出,陆余抓鱼钓龙虾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不过嘛,他看着陆声说:“陆声,你去抓条鱼看看。”

    陆声:“……”

    他们走到河边看了看,这河实在太窄了些,目测最多三米宽。河水清浅,芦苇荡漾,鱼虾没看到,水草倒是碧绿的一层。

    “真奇怪,小时候看着很深、很宽,每次下去都是提心吊胆的。”陆余说。

    这般一边回忆童年,一边在油菜花田里漫步,风光殊胜,心旷神怡。

    陆声显然也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小心翼翼折了一朵油菜花,对着太阳,看阳光穿过花蕊的颜色。

    直到乔今肚子咕噜噜响起。

    三人回了县城,选了一家拉面馆坐下。专门给陆声要了清汤挂面,许是因为家乡风味,他颇给面子地吃了小半碗。

    看时间,今天是来不及回去了。三人找了一家还算正规的酒店。

    陆余对弟弟说:“我去趟疗养院。”

    陆声眼睫一抖,没吭声。

    陆余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等我回来。”

    陆声抿着唇角站起来,拉了拉兄长衣袖。

    “……你也要去?”

    陆声点点头。

    “不怕?”

    陆声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快忘记母亲的样子了。

    陆余犹豫,他去看母亲是一回事,陆声去看又是另一回事。最终,他说:“那你远远的看一眼就行。”

    乔今跟着去见家长,虽然这家长比较特殊。

    疗养院偏离闹区,周围除了大马路,就是荒地。院内设施环境倒是不错,建筑都翻新过,绿树花园、小桥流水都有。午后阳光充沛温暖,几个结伴的中老年人四处溜达,有说有笑的。

    挂着紫藤的回廊下,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中,神色祥和平静,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如同游离于此世界之外。

    直到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母亲。”

    她转头看去,稍稍眯眼,一时没能认出眼前逆光的男人是谁,“你是?”怔了须臾,反应过来男人叫自己“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小鱼啊。”

    她伸出手,“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上学去了?”

    陆余任他握着手,说:“回来看看您。”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就是长得快,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陆声远远地看着母亲与哥哥,眸光湿润。

    乔今不忍他这般眼巴巴,问:“想近一点吗?”

    陆声想了想,摇摇头。

    乔今便不再提这话,他说:“你在这里等等。”他走过去,对陆余母亲说,“阿姨你好。”

    “这孩子……你同学?”

    陆余不知该怎么说。乔今刚要笑着回一句“是啊”,蓦然一怔:“……余老师?”

    陆余:“?”

    眼前的中年女人眉眼依稀可见往日的艳丽,特别是眉梢那颗红色的美人痣,绝对让人过目不忘。乔今又试着问了一遍:“您是余眠余老师吧?”

    陆余难掩错愕,他母亲确实叫余眠。他出生那年父母尚且十分恩爱,于是用了两人的姓为他冠名。

    余眠怔忪地望着乔今,“我是余眠,你是?抱歉,我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你。”

    乔今笑了笑:“您以前教过的学生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不值一提。”

    “学生?”余眠喃喃,眉心紧蹙,“我哪来的学生?”

    陆余看了乔今一眼,乔今立即改口:“我认错人了。我跟陆老师是同学。”

    余眠:“你这孩子,怎么到处叫人老师?小鱼既然是你同学,又怎么会是你老师?小鱼,你这同学脑子不太好使。”

    乔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