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钺灭了烟,推门进店,跟电话那边沉声说了句:“等着”,来到柜台前,大夫都进去手术了,只剩下一个小护士。

    从站在外面抽烟打电话,里面那小孩就一直伸脖子盯着谭钺看,一见他要推门,忙跟上去,特意绕到谭钺左侧,把右脸往上靠。

    听到他跟小护士问做完手术的住院费药费看护费甭管什么费一共多少时,小脸整个都扭曲了。

    小护士说不好,毕竟不是大夫,不够专业。

    “估一个,往大了估。”

    谭钺拿着电话不想多等。

    小远这回听得真真的,在旁边“啊,啊啊??”地叫着。

    小护士见对方不耐烦的劲儿也有点怵了,随便说了数:“五千……不,六千吧,怎么也够了。”

    对于一个努力攒钱也不过才攒了大几千,学校里的小孩,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脑袋还没转过弯,又是一声扫码付款。

    谭钺秀了下手机付款那一屏,至此,别说小远,就是那小护士都疯了,就在这人推门向店外走时,小远不管不顾地上去拉人。

    这个哥哥电话不离手,转过脸凶神恶煞的,正赶上一辆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冰的粗粝声埋了本来就位置不对,听不真的声音。

    只看到这人张嘴动着,什么也听不见。

    小远右脸往上凑,被谭钺一下子推开,脚一滑,跌坐在便道上。

    他又指着他说了什么,可还没听清。

    从没这么讨厌自己的耳朵。

    小远无限失望地,看着这个哥哥消失在风雨中。

    第26章 我不是乱吃醋的人

    又解释了一遍,上菜小哥明显不太耐烦了,问夏新雨还有事么。

    夏新雨和和气气的,对小哥笑着说:“你说店庆日期你记错了,那免错单的钱也赔给酒店了?”

    “对对对……”小哥真的烦,缠了他十分钟了都,没法干活。

    “那不行,我不能让你赔。”说着,夏新雨打开钱包,往外抽票子。

    对方傻了眼,不让他这样:“别,别别……真没事,没多少,谁让我弄错了呢。”

    他俩在清吧一处避人角落,夏新雨就是要悄咪咪地跟他把这事聊了,钱在手中卷成捆,往小哥兜里硬塞:“根本不是什么店庆不店庆,你说实话,不够我扫你码。”

    小哥刚开始还担忧别在是做扣钓他,可他越瞅越觉得不太像,这帅哥好像真不知道内情,再说他一小打工的,钓他干嘛啊。

    小哥干咳一声,告诉夏新雨是没店庆这回事,可不这么说没法把他的单免了呀。

    “谁让你免单?”

    夏新雨迫切地问。

    “苏灼,”看这人发傻似的,小哥以为他不认识:“就苏亚东那儿子。”

    “拿什么樱桃配牛排的也是这位祖宗,我就没见过这么搭的,什么玩意啊,大半盘子樱桃,挤得牛排都没地儿了,做的时候我们大厨一直在冒汗,还长期旅居国外呢,懂不懂啊他……你问他在哪儿?就那边,跟你没隔几个座,你俩对着,从进来就坐那看你……靠,你能看见吗?!你不来了就往外看,都快成窗贴了你能看见个鬼,坐对面你也看不见。”

    ……、

    …

    夏新雨走得很慢,有点灵魂出窍那意思,他一屁股坐进酒店大堂的公共沙发,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已经不能用诡异这样单一的形容词来描述整件事情,从电梯,到清吧,到套房,免单,樱桃……山上的串串红。

    他猛然惊醒地瞪大眼睛,从口袋掏出车钥匙,一个箭步滑到电梯外,啪啪地往地下车库按。

    电话响了,是苏灼。

    赶着来东禾找小哥,他从净蓝出来得早,这会儿才是下班的点。

    天不好,他要来接他。

    夏新雨也要找他,那个“行”没说出嘴又咽回去,他哪在净蓝啊,大雪天地跑来东禾没法解释,于是冲口而出,说他开车了,自个回。

    说完又沉痛地咬上嘴,早上不这哥哥开车送他上班的么。

    “车?什么车?”

    果然,夏新雨啪地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公司的,我开了,晚饭饿了你自己先吃,不饿等我一起。”

    那头“嗯”了一声。

    好紧张。

    这谎撒的,一个套一个。

    夏新雨闭上眼,喘了口大气上了电梯。

    撒谎的坏小孩长鼻子,坏大人就要挨千刀,老天爷不知抽了什么疯,漫天大雪中把他的车给弄抛锚了。

    道路救援打都打不通,耗了太久,苏灼已经来过太多次电话,总说路堵真怕他查着导航来找他,思来想去说了实话。

    苏灼没说别的,让他车里等着,说的时候已经能听到他穿衣服了。

    雪太大,天晚气温下降,所有的雨变成了雪,鹅毛一样当空飘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