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祎看她很紧张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说:“过吧,晚上早点休息。”

    节目后采的问题很常见,随祎几乎没有过脑子,事半功倍地提前结束。

    执行导演三下五除二地把采访用的小道具收了起来,一边扒拉一边很有诚意地跟随祎道谢。

    小陈笑嘻嘻地拿起随祎的包,准备收工。

    “你车上等我。”随祎忽然说,“我一会过去。”

    小陈幸福且忙乱的手顿在空中,想了一会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先走了。

    随祎觉得眼睛酸得要命,是被强光照久了的疼,又像是好几夜没睡着的疲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调了个头往选手用的练习室走过去。

    他很想见一下白宴,虽然几个小时前他们才见过,但他还是这么想着。

    声乐组的练习室还亮着灯,监控的路线卡在门缝里,两三根黑色橡胶材质的管往房间走去。

    他觉得自己有些荒谬地不理智了,但想要见白宴这个想法像是一颗落在肥沃泥土里的种子,刚被丢进去就疯狂地冒起了新芽,接连着枝繁叶茂,抵着他的喉咙让人呼吸不了。

    随祎推开门,练习室空空荡荡,墙脚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更衣间,厚重的帘子晃晃悠悠的。

    他犹豫了几秒,有点筋疲力尽,准备关门。

    临时更衣间酒红色的帘子动了动,一只手伸出来,把幕布掀起来。

    白宴坐在地上靠着墙,像是梦游一样地看着他,表情很麻木。

    随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在彩票店里刮出幸运号码的顾客,兴奋而又艰难地确认事实:“你怎么在这里?”

    “……宿舍很吵。”白宴好像没睡醒,像每次躲在练习室迷迷糊糊被编剧抓到的时候一样。

    随祎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发烫,脑子却麻木了一样。

    白宴有点迷惑地看着他,挣扎着把眼睛完全睁开,盯着随祎不说话。

    随祎觉得自己心里丁点大的愿望忽然像苍天大树一样蓬勃了,从练功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身上品牌赞助的外套脱了下来,克制着心里起伏不定的波澜,稳稳地走到监控摄像头边上,哗地改住镜头。

    白宴有点清醒了,但还是一声不吭。

    “白宴。”随祎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用推把白宴拢在身体和墙面之间,有种孤注一掷的任性。

    白宴嗅到了遥远但熟悉的味道,脑子有点空白地往后仰了仰。

    “抱一下行不行?”随祎开口,语气竟然有些委屈,垂下头看白宴的眼睛。

    白宴沉默了一会,很冷静地说:“你怎么了,碰到什么事了?”

    随祎觉得自己像是硬生生撞到了一堵墙上,表情有点难看,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一只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

    “你抱吧。”白宴忽然说,语气里有点视死如归的样子。

    随祎撑到一半的力卸了,有点行将就木的味道,朝白宴靠过去,与其说是抱人不如说是压着人,下巴用力地抵着白宴的肩膀。

    白宴被砸得眼花,苦笑一下。

    随祎无声地靠了一会,侧过头吸了口气,用嘴唇贴着白宴的脖子。

    白宴觉得心里又打了一小阵鼓,沉默地任由他像只巨型犬一样裹着自己。

    随祎陷入了飘然的舒服里,一时间居然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直到一句清脆的喊声把梦境打破:“白老师!”

    无辜被当作抱枕的白宴全身僵硬,顿了好久才想起把身上的随祎推开,神色慌张地掀开了更衣间的一个角。

    “白老师?”咕咚戴了一副新的黑框眼镜,站在练习室入口。

    白宴只觉得惊悚,用脚踢了踢随祎,要把人往更深处的角落推。

    随祎看了一眼白宴只穿了短袜的脚,忽然有种久违的旖念,顺从地往角落里滑了一段,收起有点长的腿,把自己藏得很严实。

    “你在换衣服?”咕咚仔细地看了看白宴,觉得他脸色很古怪。

    白宴把帘子拉紧,快步地走到咕咚面前:“怎么了?”

    咕咚看了他好一会,才说:“想跟你说说后面的安排。”

    “好。”白宴答应得很干脆,“我们去餐厅说吧。”

    “啊?”咕咚愣了愣,“在这不就行了。”

    “走吧走吧。”白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作势要把人送出门。

    咕咚被推着转了个身,睁大了眼睛:“欸!这个是谁的外套?”

    “……不知道。”白宴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不太流畅地回过头,看见监控摄像头上面挂着的外套。

    咕咚站定脚步,扶了扶眼镜:“这个是随导师的吧?刚才录制的时候穿的。”

    白宴咽了一下口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