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言顿了顿,小心道:“我没乱花钱……”

    “哼……”安歌冷笑,“没乱花钱,生意又不错,一个人吃喝,怎么也不会只存三万块的!”

    “我——”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了!并不想知道!”前面正好到了巷子口,安歌提前跳下车,没让他上坡,背对着他就跑了。

    一周过去,两周也过去,再不情愿,安歌也慢慢习惯了每天都要与他见面的日子。打打骂骂,欺负欺负,吃一吃鸡蛋饼,做做题,一天天地过得很快。

    再有两天便是正式的期末考试,因是联考,就连监考老师都是几个学校合并起来统一抽签。学校重视得很,这天妈妈休息,安歌背好书包,道别出门去上学。刚走到巷子口,他的脚步一顿。

    叶佩渝坐在自行车上,双脚搭着地面,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朝他笑:“早上好……”

    人家上来一张笑脸,安歌再不想与他扯上关系,也不能冷脸,更不能让对方怀疑。安歌也漾起与以往一样的笑容:“早啊,你怎么来了?”

    “后天就考试了,这半个月都没怎么见过你,来看看你。”叶佩渝下车,安歌上前,两人一起往坡下走,安歌笑道:“我天天都在做数学题,一点顾不上其他的。”

    叶佩渝忍俊不禁:“我听说了,昨天在办公室,你们数学老师也在,他都佩服你。”

    数学老师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安歌想到他,不由笑出声。他一笑,叶佩渝笑得也更欢喜。无论如何,叶佩渝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他都特地来家门口等了,安歌没再推辞,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一起往学校去。

    他还没死回来前,还是学生的他,几乎每天都会和叶佩渝见面,趁上体育课时,或是趁课间时。周末也常去叶佩渝家玩,叶佩渝偶尔也会来他家,他妈妈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好。这一个月,除了那次在麦当劳,两人没再碰过面,叶佩渝肯定觉得不对,毕竟他妈妈都好奇问过他原因。

    上学路上,叶佩渝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

    安歌暑假打算去「偶遇」那位设计师,再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但这样的话怎能同叶佩渝说?他知道,叶佩渝一定又想借机邀请他一起出去玩,他不想答应,不是从前了。叶佩渝已经道:“我下学期高三了,八月一号开学,你们七月七号就放暑假了吧。我们七月十五才放,只休息十五天。”

    安歌只能说:“辛苦了啊……”

    “十五天去哪里玩呢,你想去哪里?”叶佩渝直接默认他们会一起出去玩,把问题抛给他。

    “我不能去了……”

    叶佩渝的后背一僵,问:“为什么?”

    安歌给不出原因,上辈子自杀前那几天,他曾给叶佩渝多年前留给他的邮箱地址发过邮件。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想发了,那段日子,明雁的情况也不好,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有了死的想法后,他频频想到自己的小时候,想到还没有遇上缪柏言时的纯白人生,想到曾那样关照自己的叶佩渝。

    他当然是不喜欢叶佩渝的,但是很怀念,怀念叶佩渝,怀念傻却单纯的曾经。

    那封邮件也傻透了,他问叶佩渝,如果他死了,会不会有人记得他。

    叶佩渝没回复,毕竟在上辈子,那个邮箱地址也是近十年前留下的。

    直到他死的那天,桌上打开的电脑,他搜索哪种自杀成功率最高的页面旁,弹出一条新提示,有新邮件进来了。宿醉醒来的他,迷糊着点开看,是叶佩渝的邮件,叶佩渝让他把他的地址发过去,叶佩渝说他即刻坐飞机回国,叶佩渝说:安歌你不能做傻事!叶佩渝说:安歌,我一直一直记着你!我记了这么多年,你等我!

    他反复看了几遍,心中忽然就轻松了。他当时死,并不是为了报复缪柏言,他的心已经死了,知道哪怕自己死透了,缪柏言也不会在意,这个报复成立不了。反而是多年前的朋友还记着他,令他终释然。

    好歹,他死了,还会有人记得,他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他没再犹豫,把邮件关了,起身去放了满浴缸的水,躺进去,朝自己的手腕上割了深深一刀。

    叶佩渝是真心对待过他的。是除了妈妈和明雁外,格外珍贵的真心。

    所以他不想伤害叶佩渝。

    安静片刻,叶佩渝骑着车到了学校门口,安歌跳下车,还是不知该如何说。接受是伤害,拒绝也是伤害。叶佩渝却还在等他的答案,叶佩渝再问:“安歌,这个月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啊……”安歌立刻否认。

    “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你从前和我不是这样的,我们无话不谈,有烦心的事,你告诉我。”

    “不是……”安歌难得不知该说什么。

    叶佩渝叹口气,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又道:“安歌,我们是好朋友,这点,你要记住。”

    安歌用力点头。

    “等你想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后天考试加油,你别太有压力。”

    他不再追问,安歌感激说:“我会的!”叶佩渝再深沉,此时也不过十八岁,高中生而已,心思其实都挺简单。安歌说完,又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考的!谢谢你!”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两个人能一直做好朋友。

    叶佩渝见他笑得这样,心思也松了些,同他一起笑。

    安歌背好书包,正准备先进去,他们学校的车棚在学校外面,叶佩渝推着车去停。叶佩渝刚走,他抬脚进去,却觉得不对劲。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赶紧往左边看去,果然鸡蛋饼摊子旁,傻狗在盯着他看,满脸委屈、可怜巴巴。

    安歌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觉得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严言是那种表情!他又没有打他、骂他,这样看着他干什么!好像他安歌背着他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安歌脸冷了冷,继续往内走。走到一半,“安歌安歌!”许茜茜叫着他的名字追上来。

    “安歌,你认识那个小哥哥的吧!”

    “不认识……”

    “骗人,你和叶佩渝一出现,他连饼都不做了,就盯着你们看!”许茜茜是个可爱的小胖妞,是真心喜欢吃,几乎每天都要去买一次鸡蛋饼。今早她来得早,就去排队买鸡蛋饼了,正好围观了个齐全。

    “我真的不认识!”

    许茜茜愣了愣,惊叹:“哇,安歌你竟然也有这么冷酷的时候!”

    安歌噎住,忘记装可爱了。他撇下眉毛,回头看许茜茜,装可爱装得浑然天成:“我真的不认识啊,你问过我好几次,你都不相信我,我有些急了。”

    “真的不认识啊?那就算了吧……”

    “什么事啊?”

    “好多女生喜欢他的,隔壁班昨天还有个女生跟他表白来着。我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就算啦。”

    安歌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问许茜茜:“真的假的?!他就一卖鸡蛋饼的!”

    有人给他表白?!

    许茜茜眉毛一挑,失望道:“安歌!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种人!做鸡蛋饼的怎么了?那位小哥哥那么善良,性格那么好,还常常给我们免费加鸡蛋!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凭什么被人瞧不起!我太失望了!”

    安歌解释:“不是,我不是……”

    许茜茜生气地跑远了。

    安歌停在原地生闷气,这才大清早,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第14章

    安歌憋了满肚子的气,下午准时放学,出校门的时候,严言正忙着做鸡蛋饼,正是生意最好时。

    但他走出校门的时候,严言竟然还是立刻发现了他。严言想叫他,又想起约法三章的事,不敢叫他,安歌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天是雨天,安歌早晨撑伞出门上学。巷口又有人在等他,严言撑着把黑伞,见他出来,立即往他走。安歌就当没看见,直直往坡下走。

    严言追上他,小声解释道:“今天下雨,没法做生意,我就来看看你……”

    安歌也当听不见,顺着上学的路慢条斯理地往学校走。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他小心问。

    安歌心中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

    他还要再问:“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安歌还想再恶狠狠来一句「关你什么事」,可转眼他也忘了自己不高兴的原因,总不会是因为傻狗被人表白而不高兴吧?太可笑了,绝不可能。

    “那个,昨天和你一起的,是……”

    安歌拐弯,继续走路,继续一言不发。

    严言跟着他一路沉默,到底闷不住,难受地说:“你总是对他笑,你一次也没对我笑过……”

    戳到了安歌的怒点,笑?!

    他凭什么跟人家叶佩渝比?

    安歌回头朝他气道:“要不你教教我怎么笑?跟你朝那群女生笑地那样笑吗?!你以为你笑得很好看吗!成天跟人笑!还要我对你笑?!”

    “…”

    安歌的伞边差点戳到他的脸,他也不敢往后躲。

    安歌伸手指他:“不许再看我!这辈子都别指望我对你笑!我又不是卖笑的!别跟着我!”

    他不该心疼傻狗,上辈子把他害那么惨时,缪柏言有心疼过他吗?死前,他独自在家待了那么久,缪柏言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关心他。哪怕发条短信,哪怕一个字,也不至于真的去死。

    他不是卖笑的!

    傻狗自己笑去吧!爱对谁笑对谁笑!反正别来管他!

    新仇旧恨一起来,安歌抬脚就跑,严言没敢再跟。

    晚上放学时,安歌从学校后门回的家,之后一连三天都是考试,学校门口不许摆摊,太过喧哗,影响考试。摊子全都没了,严言自然也不可能来摆摊,安歌没再见到他。考完最后一门,大家都回自己的教室大扫除,忙完,早早放了学。

    安歌拖到最后,照例从后门走。

    学校的后门向来人少,安歌伸手推开铁门,再把门关好,回头正要走,却直面四个往他逼近,坏笑着的小混混。安歌立即将手伸进校服裤子的口袋,他前阵子就将刀随身带了,校服裤子的口袋很大,放进去无人察觉。

    安歌伸手握住刀,冷眼看着这几个人。

    一人「嘿嘿」笑道:“帅哥,你还记得我们不?”

    安歌不拖延,直接又将手伸出来,把刀一横,不废话,直接问:“谁先来一刀?!”

    几人纷纷愣住,这种初级小混混,十六七岁,压根没到敢随手使刀的地步。打死也没想到,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混血小帅哥竟然随手就拿出把短刀来!还不是那种水果刀,是正经的闪着寒光无比锋利的刀!不仅如此,小帅哥眼中的寒光比之更甚,蓝盈盈的特吓人!

    他们啥准备也没有!

    安歌往前一步,手一挥,又问:“谁先来?!”

    为首的那人吓得连连往后退,安歌再往前逼近,举手就要将刀往前刺。

    险些戳到他的脸,那人差点没跪下,要哭不哭地喊道:“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安歌抬脚将他踹了一脚,他顺带着立即往后倒去,安歌用刀指着他们:“爬起来,给我跪着去!”

    “跪跪跪,我跪……”他爬起来,老实跪到墙角,还催另外几人一起跪,有人还抖抖索索问了句:“大哥,要给您唱《征服》不?”

    “唱!把我们校长唱过来,送你们坐牢去!”

    几人立即抿紧嘴巴,不敢再说话,眼巴巴地抬眼看着安歌。

    安歌来回走几步,再用刀指人:“怎么不唱了?!”几人摇头,安歌「哼」了声说,“我问话,谁来答?”几人再拼命摇头,“每个人都必须回答!”

    “大,大哥,我们能抢答不?”

    “谁答得好,谁先走。”

    “好好好!大哥您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