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安歌……”

    “啊?”

    “我是他朋友……”严言声音沉稳,相貌英俊,很能唬人。

    行政心想,抱着箱子是有些怪异,可楼下那关都过了,还能准确找到这里,人也长得高高帅帅,很温厚的模样,怕真的是安歌的朋友。

    她点头:“安歌在顶楼拍东西,你坐电梯到顶层,到天台就行。”

    “谢谢……”严言那样喜欢笑的人,难得道谢时,脸上也毫无表情。

    倒是行政对他笑了笑:“客气……”

    严言回头,平静走进电梯中。很快,他到了顶层,也顺利找到天台。写字楼内部安保很严格,能上到这里很不容易,所以天台门前并无人看守。严言推开门,直接走上天台。刚迈过门槛,他便听到说话声。

    “这里,这里,看我,对,就是这样。”

    “来,换个角度,你笑一笑,好。”

    “安歌冻得脸都白了,歇会儿吧?”

    安歌的声音响起:“难得下雪,还能继续拍,没事。”

    严言抿了抿嘴,直接朝安歌声音的方向走去。

    天台上也有些许小建筑,绕过一个矮柱子,严言看到了面前的七八人,摆了很多道具,地上还有很多摄影设施。

    安歌只穿了件白衬衫,冻得在雪地里直跳,并道:“我跳三十秒,身上热点接着拍,拍完我们一起下去休息,陈哥你帮我拿杯热水来——”

    “好嘞!”小陈应下便去。小陈倒好水,回身忽地看到严言。几乎同时,安歌跳着跳着,跳得转过身,也一眼看到视线里的严言。

    安歌一顿,他是幻视了?!

    安歌顿住,其他工作人员纷纷往安歌看来,顺便一同好奇打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孩。

    安歌因为冷,下意识地便抱住自己的胳膊,皱眉看他。

    严言见他冷成那样,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大步上前,将箱子小心放到地上,立即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披到安歌身上。

    安歌吓到了,脸上「轰」地一阵热,这是干什么!

    安歌生气地正要将身上的衣服打掉,顺便把这股尴尬的气氛掩饰过去,偏偏脱下外套的严言并不在意,反而弯腰就去打开那个莫名其妙的箱子。

    安歌小声威胁道:“你干什么!快滚!”

    严言的手一顿,他什么也不干,他只是不甘心。

    他手上更快,一把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抱出那盆花。

    安歌看到紫色月季,脸上的气愤立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与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严言,他一把将花盆递到安歌面前。

    安歌差点就要往后缩,幸好同事就站在身后,他立即稳住。他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紫色的花吗!他抬起下巴:“你有什么事吗?”

    同事们互相看看,更是一句话不敢说。

    严言道:“开花了……”

    “我又不是瞎子!你快走!你快——”

    “安歌……”严言叫他。

    安歌忽然就特别紧张起来,甚至不由再次抱住自己的手臂,顺便抱住严言的衣服,他抬头,警惕而又紧张地看着严言。

    严言的手指紧紧捏住花盆,看着安歌的双眼,说道——

    “我喜欢你……”

    第46章

    哪怕他已经没有机会,他也要让安歌知道他的心意。

    他不是连一句「喜欢你」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人。

    安歌值得全天下人的喜欢,多他一个不多。可万万不能少他这一个,他不仅要让安歌知道,还要正大光明地让安歌知道。

    在安歌面前从来不自觉让步的严言,头一回说得这样坚决,语气甚至坚定。

    他的话一出口,安歌已经傻了。

    其余的同事——他们也全都傻了,不过他们最先反应过来,继续互相对视,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什么?干他们这一行的,gay不gay的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团队里就有几个。表白嘛,他们也见多了。

    但是!刚刚被表白的可是安歌,表白的那个人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妈呀,他们纷纷想到,现在的孩子玩早恋都这么高级的吗?

    在他们眼中,安歌小朋友被吓得脸都白了,一句话不说。表白的那个男孩子,则是抿着一张嘴,直直看着安歌。他们觉得,这场景还真是挺浪漫的!

    冬季,白雪,少年,紫色,月季,青春。

    摄影师甚至觉得,拍一拍,加点旁白之类的,都能剪个片子出来。摄影师这么一想,职业习惯下,他立即也这么干了,只是他刚将镜头对准两人。安歌忽然抬起一脚,往那抱着花盆的男孩身下狠狠一踹。

    “啊!”终于有人惊叫出声,摄影师也回过神,只见安歌踹完男孩子,拽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往雪地中一扔,绕过他大步跑了。

    “安歌安歌!”助理小林与小陈立即追着去了,几位负责服化的小姐姐左右看看,也心疼地立即跟着安歌跑了。

    被安歌踹了一脚的男孩子抽着冷气倒退几步,在雪地上稳住步子。他抿了抿嘴,没捡衣服,转身也要跟着跑。摄影师出声:“哎,等等,好歹把衣服穿上吧。”

    “谢谢……”严言道谢,却还是没有拿衣服,转身跑了。

    这下,天台上就没剩几个人了,大家忙着收拾道具,也不好讨论这件事,仅靠眼神交流。

    摄影师点了支烟,将衣服捡起来,回到相机前。一看,他的眼睛倒是一亮,瞧瞧他刚刚不经意拍下了什么,他把安歌潇洒踹出一脚的英姿给拍下来了!

    安歌跑得飞快,冲进电梯,便一遍遍地按自己房间的楼层,哪怕他早已按好。不找些事做,他便觉得连手都是多余的,它不停颤抖。

    他身上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是不是在雪地里待久了,乍然暖起来,才会这样烫?又或者他是被气的?安歌是真的要气死了,严言这个傻狗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胡话!

    他安歌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他才十六岁!

    严言怎么比缪柏言还不如!

    他以后怎么面对同事,面对助理和那些小姐姐们?!

    安歌冲进自己房中,将门紧紧反锁好,埋头冲进卫生间放了一盆凉水,迅速将脸埋进去。凉水好舒服,似乎降低了脸上的温度。快要憋不过气时,他抬起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

    脸怎么红成这样!

    安歌要崩溃了,埋头继续将脸泡在凉水了,如此反复几次,脸却越来越红!

    他反复默念,一定是被气的,被气的。他再伸手捧住自己的脸,滚烫,脑中不由回想几分钟前的场景,傻狗敢对他说「我喜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踹傻狗的下身?

    完了完了,他的形象彻底完了。

    脸上的温度是彻底降不下去了,安歌将双手浸到凉水中,将手浸得冰冰的,他再捧住自己的脸,出来仰头倒在沙发上。

    刚倒下,他的房门被敲响。

    安歌立即坐起来,全身戒备。片刻之后,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安歌依然置之不理。敲门声一共响了三次,安歌坐在沙发上数数,等第四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拿来一看,是小陈,立即接起电话。

    小陈「咳」了声说:“那什么,你朋友找到我……”

    “让他滚!”安歌不待思索,立即怒吼一声,吼得小陈都懵了。安歌自责,他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小陈又「咳」了声:“他,想和你说话?”

    “不行!”安歌直接站了起来。

    “安歌……”严言却已经拿过小陈的手机,问他,“你听到了吗?”

    “啥?”安歌纳闷了,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偏偏严言以为安歌刻意忘记了他的话,又说一遍:“我喜欢你……”

    “…”安歌的脸刚刚好不容易降了些温,再听到这句话,以及想到小陈也还在严言身边,他的脸「嗖」地再度变得滚烫。安歌深吸一口气,气息都有些不稳,气道,“你快滚!快滚!”

    “安歌,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对比他格外激动的语气,严言的声调更显平和。

    安歌本还想骂,听到这话,身上的血立刻又凉了。

    严言的语气平和与沉着到令他陌生。

    什么叫没有其他意思?

    没有其他意思为什么要说喜欢他?没有其他意思为什么还非要跑来这一趟?

    “安歌,我把花放在你的门口,我走了。”严言说完这句话,便再没了声响。

    大约一分钟后,小陈小心翼翼道:“安歌,他走了,花还在门口呢……”

    “…”

    “我给你搬进去?”

    安歌把电话挂了。

    小陈在门口转了几圈,上楼找李欢心去了,倒不是去告状。安歌的这位叫作严言的朋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李欢心迟早要知道的。他早点上去,看李欢心有什么打算。

    对于一个将要正式出道,且发展前景十分好、未成年的艺人而言,哪怕是谈女朋友都不是好事。

    更何况是……男朋友。

    当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安歌极度气愤之下飞起来就是一脚,似乎很生气。可是刚刚那些话,那些奇怪的氛围,小陈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小陈觉得,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小陈也能理解安歌,虽说才十六岁,是未成年不假,但谁没有青春年少过。谁初中、高中时候没暗恋过谁呢?

    他没碰那盆花,低头看了片刻,别说,还真好看。衬着白色的花盆,绿叶紫花的,这样的冬日里,让人看着都舒心。

    安歌的脸、血液与心,忽凉忽热,忽热再忽凉。

    严言走后,他一直抱膝坐在地毯上。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的一句「我喜欢你」,这辈子竟然就这样拥有了。

    可是严言懂「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严言都说了,没有其他意思,他又怎会知道严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说,即便严言真喜欢他,他难不成还要接受?

    绝不可能!

    他上辈子是贱死的,这辈子绝不犯同样的错误!

    他窝在膝盖里,脑中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直到敲门声再把他叫醒。他缓慢回神,发现,天已完全黑了,他竟然在黑暗中坐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