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现在,岑钺的心智,也已经成熟到不把这些同龄人放在眼里。

    即便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他们背后谈论笑话的对象,却连愤怒的心情也没了。

    第二天早晨,岑钺又去单杠那里坚持了半个多小时。

    以往,他锻炼过后就会直接回家,可是今天还早,路上没什么人,岑钺带着古绫去绿化池旁边看花。

    过了会儿,他听见树丛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岑钺眉心微微一皱,把悬停在花瓣旁边闻来闻去的古绫拢进手里,塞进口袋,隔绝外面的声音。

    “那个残废今天又去拉杠了。”

    “呃,真的好恶心,我妈妈说那种瘫痪的残废吃喝拉撒都在轮椅上,脏死了。”

    “就是,那天我从他旁边走过去,闻到一股好臭的气味,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垃圾桶的臭味。”

    “我们去跟小区里的人举报他吧,是跟门卫说还是跟谁说啊,下次不准他再来用单杠,把器材都搞臭了……”

    岑钺面色森寒。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那边又传来一声痛叫。

    “啊!你是谁啊,干嘛打人!”喊痛的是刚刚说话的男生中的一个。

    岑钺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怒气冲冲地说:“打的就是你!还不够,你们几个,一人得挨一下。”

    岑钺顿住,扭头看去,隔着枝丫树杈,看见徐博士一手拎着早晨买好的菜,一手竖着掌,对着几个小子的背使劲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在下午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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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你不要再打了!啊,救命啊,大人打小孩啦!”哭嚎声扯得老高。

    徐博士边打还边教训:“哎,就打小孩,怎么了,小孩可以欺负小孩,大人凭什么不能打小孩?”

    他干脆不讲道理。

    不过徐博士好像就没有讲道理的习惯。

    那几个小孩开始喊冤,扯着嗓子:“我们哪里欺负他?我们碰都没碰他!他本来就不配来玩这些器材,我们凭什么不能说!他都瘫了,永远是个瘫子了,他这是……叫什么来着,对,浪费资源!”

    “你还在这儿说屁话?”徐博士抓着那个嚣张的又是啪啪几下子,“他凭什么不能用,他想用就用,你没资格说半个字,懂吗?再叫我听见,把你嘴绑起来,反正你不会说人话,浪费资源。”

    “呜哇!”那个男孩终于被吓哭了,从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你,你是流氓,你骂脏话,我妈说了,骂脏话的都是没文化的二流子,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哼,好啊,等警/察来了,我就给他看我xx大学的毕业证,我去年还在那里当硕士生导师呢,你小学都没毕业,你更没文化,看警/察抓我还是抓你。”徐博士抱着手臂,十分傲娇。

    “……”那男孩沉默了一下,痛哭出声,他世界观崩塌了,坏人有文化,真可怕。

    那男孩是领头的,他一哭成狗熊,另外几个气势全散了,抖抖索索地站在那儿,害怕地瞅着徐博士,很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徐博士瞪着眼睛,板着脸,看起来着实凶得很,把另外几个也挨个训了一遍,像训豆芽菜似的。

    岑钺在花坛边,沉默了很久。

    直到徐博士把那几个小子放走了,拎着菜上楼,过了很久后,岑钺才回去。

    进门的时候,徐博士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走回去。

    背影朝着他,淡淡地随口问了句:“去哪儿了?”

    “去街心花园逛了圈。”岑钺撒谎。

    “哦。”徐博士没再说什么。

    岑钺心里有些鼓噪。

    他闭了闭眼,拉开卧室门,转身进去。

    古绫没有听到刚刚的经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和往常一样,进了卧室后就从岑钺口袋里飞出来,陪在他身边玩闹。

    岑钺移到窗边,对着窗外发呆。

    徐博士竟然会维护他,这是岑钺没想到的。

    他一直以来,都把徐博士当成一个陌生人,在他的世界以外的,对于他而言,全都是陌生人。

    徐博士平时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岑钺以为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正如当初所说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徐博士却在维护他。

    岑钺感到了一丝茫然,好像习惯了干渴的人突然被递上一瓶水的茫然,好像把自己锁在小屋里才能得到安全感的人,突然发现屋外有守卫的茫然。

    这种茫然感是柔软的,绵延的。

    徐博士其实也不赞同他去锻炼,徐博士觉得这没用。

    但是徐博士对那群半大的少年说,只要他想,谁也没有权利阻止。

    岑钺抿了抿唇,不发一语。

    古绫“咦”了一声,凑近,欢快地发现,岑钺头顶缭绕的其中一缕黑气,被一阵白光缠绕过后,淡了许多。

    古绫咧开嘴,露出白白的小牙齿,正要高兴,忽然,耳边又传来了剧烈的声响。

    “咚咚”、“砰砰!”

    古绫呆住了。

    她仔细地分辨,却依然跟那天一样,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咚咚”、“砰砰!”

    那声音还在继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古绫慌了,很想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小小的身子悬浮在半空中,眼瞳逐渐涣散,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阵敲击的声音,也在被放大,甚至在古绫的视觉中,形成了一道雾气,逐渐变浓,拉近,扩散,终于,直到近到一个距离的时候,雾气中间拉出了一条淡蓝色的细线,“叮”的一声绷直了,一端连着古绫,另一端延展向看不到的尽头。

    古绫回过神。

    这才听到,岑钺一直在旁边有些焦急地呼唤着自己。

    “古绫……”岑钺紧蹙眉,双手捧着她,见她那不知何时变得无机质一般纯黑的眸子渐渐恢复了灵动的亮光,如平日一般天真无邪,才放缓了呼吸的频率,“你是不是不舒服?”

    古绫摇摇头,忽然拉着他说:“岑钺,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古绫又摇摇头,盯着空中那根岑钺看不见的细线。

    岑钺抿了抿唇:“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老人,很瘦,躺在地上,用一个盆盆,敲门。没有人理他,他不能动了。”古绫努力描述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岑钺明白过来,按照古绫的习惯,她应该是想去帮那个人。

    况且,这种情况……岑钺想了一下,很有可能是哪个老人独自住在家里,突然出了意外动不了了,在艰难地求救。

    岑钺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事关人命,他也不可能视若无睹。

    岑钺点点头,把古绫装好在口袋里,拉开卧室门。

    看他似乎要出门的样子,徐博士也从厨房出来,问道:“干嘛去?马上吃早饭了。”

    岑钺看了徐博士一眼。

    忽然说:“博士,我有事出去,您一起吗?”

    他年纪毕竟太小,如果那个老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原本,岑钺是打算先去试一试。

    可是现在,徐博士……也是他可以信任的对象了。

    徐文盛皱了下眉,显然是有些疑惑。

    但他没说什么,甚至问都没问一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走。去哪儿?”

    岑钺悄悄把古绫放出来带路。

    古绫顺着那根细线,一直往前。

    因为岑钺没说具体地址,只是闷头往前走,徐文盛也就跟着他步行。

    徐文盛身体还算健朗,脚程快,甚至主动接过了岑钺的轮椅,推着他往前走。

    “左转右转?”在一个巷子口,徐文盛停下来问。

    岑钺往左指了指。

    他们已经经过了三条街道,来到了相隔五千米的另一个小区。

    古绫停下来,仰着头望着楼房的某一处窗口。

    岑钺这才道:“20楼,有个人摔倒了,可能很危险。”

    徐文盛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动作利落地转身,去找小区门口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