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后亚历山德拉也仅仅了惊讶了一瞬,对个她来说有钱人她见得太多了,金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并没有么实际意义。

    凯瑟琳也就是说说而已,她的想法和亚历山德拉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她亲密地挽起亚历山德拉的胳膊,“阿丽克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大厅看看吧?”

    哦,天呐。

    真是一个好主意。

    亚历山德拉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到。

    “走吧,阿丽克斯——”凯瑟琳拖长了声调,“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走吧,走吧。”她凑到亚历山德拉的耳后,“这次来的媒体大部分都是和王室长期合作的关系,你需要去露露脸……这也是女王的意思。”

    亚历山德拉还能说些什么呢,她只能答应。

    又是无聊的舞会。

    亚历山德拉拒绝了凯瑟琳的邀请,她宁愿一个人待在角落,吃着她并不喜欢、甜的腻人的松饼。在这一点上,亚历山大曾经嘲讽地说过,她非常符合王室的要求,因为她不会抢走那位爱出风头的王储的关注,她可以做好一位尽职尽责的花瓶。

    当然,这些话是背着公爵和海伦娜夫人说的。否则,亚历山德拉不确定亚历山大是否能继续平安地待在家里直至成年。

    “hi,我想,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道熟悉的带有法国口语的声音忽然响起。

    亚历山德拉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阿德里安。

    她有点头疼,搞不懂这位新晋的伦敦“梦中情人”想干什么。她故意无礼而有粗鲁地回答道:“当然不可以,那边还有很多位置,你可以坐在那边。”

    亚历山德拉本以为阿德里安会被她的无礼气走,但没想到,他居然高兴地笑了笑,不顾她的反对,一屁股坐了下来,没什么仪态地摊在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白瓷烫金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亚历山德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对亚历山德拉没心没肺地咧开嘴笑了笑:“我的上帝,真是累死我了。要我说,你们英国人除了菜谱应该改进之外,还应该改一改严谨的作风。你是我认识的女孩当中,唯一一个说话不拐弯抹角的人。”

    “我想确认一下,阿尔诺先生,”亚历山德拉木着脸说,“你真的不是来自山姆大叔的国度吗,bollocks。”

    “当然不是。”阿德里安笑了笑,“但我之前在普林斯顿呆了两年,难免受到那边的一些影响。”

    “prefect.”亚历山德拉扬了扬眉,“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希望在大不列颠你能感受到什么叫‘文雅’。”

    “高傲的英国人。”他耸了耸肩,“但其实普林斯顿是我待过最棒的学校。”

    “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剑桥……”亚历山德拉猛然反应过来。她噎了一下,接着气恼地说道:“那可能是因为你的眼光足够差,法国人。”她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请不要这样评价剑桥,否则在街上你会被愤怒的英国人群殴的。”

    阿德里安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向亚历山德拉:“我想你应该很喜欢狄更斯吧?”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据说他是最受英国人喜爱的作者。这位小姐,您一定是一位最传统不过的英国人。”

    “那么您呢?”亚历山德拉嘲讽道,“您应该很向往一段波西米亚式的爱情吧?是不是也在寻找你的茶花女?”

    “美利坚又什么不好呢?那里比英国要民主,自由,开放的多。也许他们是有些粗鲁,但你应该明白,有了金钱之后,这些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我想欧洲人是时候承认自己的衰落了。”

    亚历山德拉没有说话。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这让我想起了狄更斯《双城记》的开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这是一个愚蠢的年代;这是一个信仰的时期,这是一个怀疑的时期;这是一个光明的季节,这是一个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我想,这大概就是贵族与王室的没落吧……”

    “其实比起狄更斯,我更喜欢王尔德。”

    亚历山德拉突然开口道。

    “我不否认我是一个试图逃避现实与问题的人,批判现实主义的文章总是令我感到原形毕露,我讨厌那种细致而客观的描写,也讨厌见到隐藏在美好现实下的荒谬,我无法改变现状,只能感到悲哀。我更愿意看到王尔德笔下颓废的美学,我愿意相信那些所谓的唯美主义,那让我感到我存在的意义。”

    “生活总是这样不尽人意,如果还硬要扯下最后的一层面纱,那人生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你看起来对人生并没有什么期望。”阿德里安挑了挑眉,“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加缪的《局外人》,对么?”

    亚历山德拉想了想。

    “也许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道,“我无法放弃很多东西。”

    “whyisaravenlikeawritingdesk?”阿德里安说,“很多事情本身就是没有理由的,“你有你的人生,也许它不符合你的期待,无法让你开心,但是这总归是你的人生,你应该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点。”

    他对亚历山德拉眨了眨眼:“你可以像我一样,对自己的要求低一点,这样你就会快乐很多。不是吗?”

    “也许吧。”

    亚历山德拉淡淡地回答。

    她坐的位置刚好靠近窗口,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花园和马球场的草坪。像蜜一样甜,又如蜜一般黄的金莲花在闪烁,紫罗兰和玫瑰花抖动着的枝叶与花瓣,都仿佛莫奈的画一般沉醉动人。蜜蜂嗡嗡地叫着,在长得很高的青草之间,或是一味地围着满地单调的金黄色的忍冬灰蒙蒙的花蕊打转,这似乎为生机勃勃的景象蒙上了一层沉闷。伦敦模糊而细小的喧闹声,就像远处一架风琴奏出的低音。

    这就是夏天,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的季节。

    又说了几句话,阿德里安便起身告辞了。他不过是被那群贵族小姐缠的有些头疼,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他和亚历山德拉不同,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人群的焦点,能够从容不迫地游走于各色人之间,并且乐此不疲。他喜爱热闹,在一片喧嚣中,他是享受的。

    他走了之后,亚历山德拉慢慢地喝着已经冷了的红茶,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透明澄澈的样子。她忽然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植物,是不是会快乐很多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丝绸长裙,体态丰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称不上美丽,眼睛不大,嘴唇丰厚,牙齿微微凸出,鼻翼难看地撑着;可是你也说不出来她丑,因为她身上带有一股生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对吗?”女人友好地笑了,她眼角有几条鱼尾纹,可她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得十分灿烂:“我想你知道吗?你的曾外祖母和我的曾外祖母是一对好朋友,你觉得这怎么样?”

    亚历山德拉皱了皱眉:“恕我冒昧,请问一下,您是?”

    女人笑了笑,“我是卡罗琳·韦斯特,哦,抱歉,现在应该是罗查斯特了。”

    亚历山德拉有些莫名其妙。她冷淡地点了点头:“您好。”接着,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但是我想你应该清楚,最后是您的曾外祖母成为了我曾外祖父的情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还曾经是国王的情妇,不是吗?”

    王储的那点桃色新闻全英国人都知道。

    亚历山德拉在心里想,她不明白这位罗查斯特夫人用意。但她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卡罗琳从未想到亚历山德拉会如此直白,脸上一时青红交加,说不出话来。

    “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罗查斯特夫人。”亚历山德拉漠然地道,“我不会让我曾外祖母的故事再次重现的。这已经不是曾经的英国了,王室需要一个完美的形象。”她看了一眼卡罗琳,“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想做些什么,女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

    过了半晌,她几乎要消失在卡罗琳视线中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卡罗琳幽幽的声音:“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公爵小姐。”

    1.bollocks:英语俚语,见鬼。

    2.whyisaravenlikeawritingdesk:出自《爱丽丝梦游仙境》,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意为没有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又名“社恐与社牛的对决”……

    学生组织还有社团真的事好多啊……累死我了

    最后照例求收藏评论~(之后应该会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