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奈塔恩依然念及兄弟情谊,没有想要这么出卖他,那就更好了。

    他知道奈塔恩一定安排了人手监shi他,不过没关系,他需要再度取得奈塔恩的信任,所以他决定让那些人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把这件事做好的。

    想着,他将手放进口袋,状似闲庭信步,进入校园内。

    “霍克夫人,请等等。”

    走廊上,杰西卡一个人夹着讲义飞快地行走着,高跟鞋蹬在地面上,发出气势汹汹地“哒哒”声,如机关枪开火一般。

    伊迪丝和雷昂追在她身后,一时被同样从演讲厅里蜂拥出来的人群所阻隔。

    “霍克夫人,请留步。”

    奥斯卡凭借轻快的身手,灵巧地从人群里绕出来,挡在杰西卡面前。

    杰西卡停住脚步,抬起头,怒冲冲地看着他:“奥斯卡·科萨,你的行为是否表示你要与霍克先生断绝友谊?”

    “没人想跟奈塔恩绝交。”奥斯卡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想来找一份真相。”

    杰西卡冷哼一声,道:“找真相不该来我这里,你该去警局,前警官先生。”

    奥斯卡抿起薄唇,眼色深暗,问道:“我只想知道你发表这番言论的原因,奈塔恩知道这件事吗?”

    杰西卡冷笑着,突然指着奥斯卡狂躁地吼:“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们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你这个混蛋!”

    在她眼角的余光观察了三个人后,激动地抡起手包向伊迪丝砸去,扯着哭腔喊,“你们骗了我!你们当时明明说的不是这样的!混蛋!…”

    一个情绪失控的女人,战斗力会飙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雷昂挡在伊迪丝面前,被包砸了几下。奥斯卡费力地抓住杰西卡的双手,将她拉开。

    杰西卡挣扎无效,提高音量大喊:“来人,有人要非礼我!强x犯!”

    来往匆匆的学生中间,有些人闻声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奥斯卡忍着气,瞪了他们一眼:“这是家事!”

    人们看了看他的相貌,高大英俊,确实很有男主相,又看了看杰西卡,俊男美女…嗯,有道理。

    于是所有人的行动恢复了正常,有几个女孩子声议论着:“怎么又是情侣吵架?这一天天的让不让人学习了。”

    “学习?好酸的理由。怎么?你嫉妒人家有男朋友啊?哈哈哈。”

    “狂躁症男友有什么好嫉妒的?啐。”

    “上次不是有一对吗?吵着吵着就按在墙角里亲起来了,噫。”

    “噫…谈个恋爱不该同情我愿吗?三观对不上谈得不情不愿,跟当众强x一样还不分手?服了。”

    “……”

    “谁是你家人,不要脸!”杰西卡还在挣扎。

    奥斯卡冷冷地说:“信不信我直接说你已经和我结婚了?”

    他是前警官,之前处理过许多类似的案件,群众是最懒得管闲事、爱看热闹的,校园恋爱又从来不缺戏精,闹到最后群众都懒得看。

    他真的这么说了之后,直接把杰西卡打晕带走都没问题。

    想到这一点,杰西卡知道逃脱无用,停住动作,用力跺脚:“放开我。”

    奥斯卡马上放开手,表示自己根本不想碰她。

    这短短的互动没超过五分钟,雷昂已经觉得无比尴尬,坐立难安,不是因为这场闹剧,而是闹剧里蕴含的别的东西。

    他向杰西卡走了几步,诚恳地道:“霍克夫人,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可以吗?”

    “你是谁?我凭什么和你好好谈?”杰西卡看也不看他一眼,轻蔑地道。

    “我们可以在这里直接谈谈怀特。”

    如果不是雷昂亲耳听到,难以相信伊迪丝会用这种近乎冷酷无情的声音说话。

    伊迪丝生气了。这是雷昂的第一个直觉。

    杰西卡吃惊地看着伊迪丝,接触到他冷漠的表情,一时间她的眼神里流露出退缩,甚至有些飘忽:“你说什么?……”

    “我们今天过来,不是来受你侮辱的。”伊迪丝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或者你想让我直接在这里说?”

    “你能说什么?”杰西卡不服气地盯着他。

    “比如刚刚的演讲现场,有多少人是你的托,你竭力鼓动‘代孕合法’到底是想做什么,之前在a州有人用‘代孕儿子’去贿赂高官,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杰西卡干脆地说,“我做这一切只是出于自己的考虑,为了奈塔恩,为了我和他的家。”

    “真的?”

    “真的,”杰西卡责难地看着他,捂住小腹,面露苦涩,“我有不孕症,如果代孕无法合法化,我和奈塔恩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骗人的。”伊迪丝摇头道,“你做的一切奈塔恩根本不需要,他说过来不需要,所以我猜,你大费周章,其实是为了另一个人。”

    “那是你的臆想。”杰西卡放下手,恨恨地道。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技术很差?”伊迪丝盯着她,说。

    杰西卡周身一抖。

    伊迪丝继续道:“或者我们可以谈谈,你和奈塔恩结婚之前,对安东尼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杰西卡耳边。

    年轻的霍克夫人眼前一黑,她死死地盯着伊迪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知道的。

    那个人不会放过她,只是报应一直没来,她便真的怀着侥幸心理苟且着。

    “你认识安东尼?”她小声说。

    “是。”伊迪丝肯定地点头,可雷昂分明发现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伊迪丝抱起双臂,继续说:“来谈谈吧,霍克夫人,要么让我们和你背后的金_主见面,一起合作,要么我们好好谈谈之前的事。”

    “合作?”杰西卡愣道,“怎么合作?”

    “他,”伊迪丝向雷昂示意,“可以和你们合作。”

    雷昂也愣住,顿时觉得很荒谬:哈?这能和杰西卡合作神马?她干掉x国百分之七十的人,我统治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杰西卡将包甩在身后,依然死死地盯着伊迪丝,小声问:“你出来做事,全都是为了他?就这样?”

    伊迪丝点点头:“是。”

    “奈塔恩会杀了你。”杰西卡惊恐地细语,“不如就这样算了……”

    “让他放马过来。”伊迪丝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现在,他身边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我相信的人,更别说给我端药了,你说是吧?杰西卡小姐。”

    杰西卡瞪大眼睛,脱口道:“你也知道……?不可能——”她惊慌地说,“你什么都知道,之前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懒。”伊迪丝干脆地打断她的话。

    杰西卡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见过伊迪丝,那时,这个年轻人窝在沙发上,眼神死气沉沉,身体更是弱得如一道虚影,从手腕和脚踝都能看见伤口,只有那双眼睛……只有那双眼睛,在看着的时候流露出仿佛能刻进他人灵魂的锐利,令她战栗。

    “去吧。”奈塔恩将一碗黑褐色的、至今杰西卡也不知内容的药液放在她手里,按着她的肩膀,说,“既然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做的事,你也要分担一半,这就是个考验,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嗯?”

    她知道不对。

    她知道这样不对。

    可她没有选择,她太想和奈塔恩结婚了。

    所以她把药端过去,目光忽闪着告诉伊迪丝:“这是治疗伤口的。”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技术很差?”对方这么反问。

    “我没有说谎,”无师自通,她一时竟哭了出来,“我只是这个地方的仆人,如果你不喝药的话,他……霍克先生会处罚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杰西卡在少女时期也看过许多电影,却从来没有幻想过成为一名演员,她只想当个阔太太。

    也许,这是她的演技巅峰了。

    一个月。

    在和奈塔恩结婚前,她为伊迪丝端了整整一个月的药。

    她亲眼看见伊迪丝的眼神是如何从锐利变为涣散,变为如被雨雾笼罩的忧伤和温和,也亲眼看见随着药物的灌入,伊迪丝的行动是如何变得迟缓,变得慢吞吞,更是亲眼看见,到最后,伊迪丝连对疼痛的反应都不敏锐了,那么长的链子穿过锁骨,像穿过一块死猪肉,他一声不吭……

    她无数次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奈塔恩宁可给他下药,也不愿让他保持清醒。

    现在,她竟隐约有了个答案:

    如若不然,奈塔恩真的能困住他吗?

    她发呆有一段时间了,伊迪丝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问道:“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了吗?”

    “洛伊,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午后,主管出现了,破天荒地将洛伊叫了过去,两个人站在偏僻角落里,主管给了洛伊一封信。

    到来的信件似乎没有给洛伊带来好消息。

    宾尼远远地看着,年轻人在读完信后,抓住主管的手,崩溃地大声嘶吼着,而从头到尾,主管都是冷漠且冰冷的。

    “怎么回事?”宾尼向他们走近一些,悄悄地问另一个旁观者。

    “矿难了。”被问的是一位老工人,他摇了摇头,“被主管招过去的那些人都是矿难者家属。”

    “全部?”

    “一代矿工,代代矿工。”老工人叹息,“幸好我们轻时没结婚,否则,谁受得了天天一边干着这种活,一边还要为孩子担惊受怕。”

    “怎么会突然矿难?”

    “嘿,哪有什么‘突然’?矿难最常发生。中午还和同事一起吃饭,下午矿难一死一活,这都是经常发生的啊。”老工人摇着头。

    “为什么不想办法减少矿难?”宾尼问,“死了人不是要很多赔偿吗?”

    老工人并不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疲倦地说:“很多赔偿?呵。很多时候都是私了。十万块算多吗?多的,可是和命比起来,啊?”

    和一条命比起来,这点赔偿确实不多。

    洛伊被主管甩开,几个人在主管的命令下冲过来按住他,他哭哭啼啼地爬起来,环顾四周,和宾尼四目相对。

    宾尼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转过身对主管嘶声威胁:“你骗不了我!他会看合同,合同上根本没有说过这回事!”

    宾尼的心顿时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