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欣侧坐着说:“你知道吗,我最近运气特别好。”

    她讲接到大活,讲食堂阿姨多打两块肉,讲失而复得的肥皂,生活里的琐碎在她欢快的语气里好像样样都好。

    三月里正是万物要复苏的季节,不知名的花正要绽放,风一吹树叶哗啦啦作响。

    春天不是悄悄来的,虞万支好像能听见脚步声,他陡然觉得自己的日子是那么乏善可陈,能回忆起来的好像都是跟她在一块的时候。

    机器都得停下来上上油,他道:“你还想看大海吗?”

    闻欣做梦都想,扁着嘴嘟嘟囔囔说:“想你也不带我去。”

    她打听过,坐车来回都得快四个小时,她一个人不敢跑这么远,这年头哪哪都不太平,路抢多着呢。

    虞万支都听出委屈来,想想说:“五月份去。”

    闻欣急了,说:“四月不行吗?”

    好端端的,怎么还跳过一个月。

    虞万支道:“再过一个礼拜就要下雨刮台风了。”

    四月是雨季,能看太阳的日子就那么三两天。

    闻欣闷闷哦一声,反正看着不大快乐。

    虞万支哪怕没回头,都能想象出她沮丧的样子,那必定是可怜巴巴叫人心疼。

    他道:“今天去看湖。”

    老家也没有湖,闻欣抖擞起来说:“什么样的?”

    虞万支就路过一次,想想说:“挺大的,晚上就在那吃饭。”

    有得吃又有得玩,闻欣乐不可支,到地方跳下车来说:“我给你带了东西。”

    虞万支只看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两件跨栏背心,说:“你买的?”

    闻欣从来不买衣服,昂首挺胸说:“做的。”

    跟厂里买的边角料,算起来一件还不要两块钱。

    虞万支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说:“我有得穿。”

    本来就是费眼睛的活,没必要多花时间。

    闻欣一跺脚说:“我看到湖,所以不骂你,你想好再说话啊。”

    虞万支被噎住,只得从善如流道:“谢谢,我很喜欢。”

    这才差不多,闻欣靠在亭子里的栏杆边忽然说:“其实下小雨来看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

    雨水滴答滴答落在湖面,泛起涟漪无数。

    虞万支不知道有意思在哪,到底是拿人家手短,只能说:“那下小雨的时候,我去叫你。”

    闻欣看着天许愿道:“雨啊,你得好好下。”

    因为她要等一个雨天来接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下午见。

    第13章 下雨天

    第二更

    四月是雨季,东浦的地可以说是没干过。

    虞万支每天早上就听外面的动静,洗漱的时候也站在走廊观察。

    有经验的老农民们会看天时,但他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每天早上拐个弯去保卫处问问——陈大叔腰上别着个小收音机,天天的就听新闻,从来不错过天气预报。

    问得多,陈大叔道:“你这是有事啊?”

    虞万支下意识道:“没什么,就问问。”

    又有些惆怅说:“也不知道哪天能小点。”

    陈大叔是本地人,估摸着说:“我看再有三四天,老天爷也没水了。”

    不能可着一个地方使劲浇吧。

    虞万支想想也是,又说两句去车间,才戴上手套没多久,就有人道:“万支,厂长叫你。”

    厂长叫廖兴,改革开放做倒爷发的家,但这一行风险性太大,出趟门都得写好遗书才敢走。

    因此他攒一笔钱后就改做实业,日子稳定后肚子也大起来。

    那真是站起来就得让人说句好福气,走起来生怕他一口气喘不过来倒下去,他猛地一动下巴上的肉都颤颤,看到人进来笑得跟弥勒佛差不多,说:“万支来啦。”

    看上去还挺殷勤。

    虞万支道:“廖哥。”

    他是建厂之初就来的老员工,大家算共患难,平常都是这么叫。

    廖兴对他向来有几分亲近的态度,摆开架势说:“坐坐坐,来杯茶。”

    虞万支心里嘀咕着,嘴上说:“我这活还多着呢。”

    计件活,少挣他心疼。

    廖兴也知道他就是钻钱眼里,一拍沙发说:“今天是好事,你快坐。”

    一说好事虞万支就有兴趣,坐他对面还开玩笑道:“涨工资吗?”

    廖兴还琢磨着怎么开口,顺着说:“还真叫你猜中了。”

    虞万支越发奇怪起来说:“我脑子笨,你还是别跟我转弯了。”

    廖兴脸上很快带上三分忧愁说:“老陈老李都要辞工。”

    那可是厂里最老道的两个师傅,可以说从选料到出厂一把抓,乍然辞工真是叫人不知所措。

    虞万支心里有数说:“我还差一点。”

    这行讲资历,别看他已经上班第八年,到底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