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吕临借钱,裴恒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第一,吕临工作这么多年,单位待遇和福利都不错,他肯定有点积蓄。不像宋天问等人,基本上是月光。

    第二,楚亦寒现在既然不待见吕临,那裴恒跟吕临借钱,还能疏远楚亦寒,也能达成目的。

    如果将这个世界比作一盘水的话,楚亦寒对他的喜欢可能只是裴恒穿越时引起的波澜。

    等时间过去,世界线恢复正常,这份喜欢就会随着波澜消失,楚亦寒和吕临仍旧是一对。

    裴恒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破坏了这两人天定的姻缘。

    看着这两人互动,楚亦寒脸色铁青:“吕警官,借钱前先看看对方还不还得起。不瞒你说,裴恒身上背着一千多万的债。我建议你还是把这一万块钱先要回去。”

    吕临意外:“这么多?你被套-路-贷了吗?”

    “不是,是他的车坏了。”裴恒简要解释缘由。

    这是正经赔偿,吕临倒也不好说什么,就是相当同情他:“那你得还到什么时候?”

    “我努力吧,应该能还清……吧?”裴恒抱着美好愿景,不敢去想自己负债累累的未来。

    楚亦寒看不惯两人这么和谐地对话,更嫌弃吕临出现得这么及时:“吕警官是真的闲啊,今天白天来过两回了,晚上还来?”

    “谁让我住得近呢。而且下班时间,我来看看朋友怎么了?”吕临察觉到裴恒和楚亦寒之间微妙的气氛,情敌倒霉,他高兴。

    裴恒被救下来后,先在当地医院抢救,病情稳定后,又转院到锦城医院,地址就在吕临家附近。

    要不是因为这是全华东最好的医院,楚亦寒恨不得拎起裴恒就走。

    他气恼裴恒的无情,扭头就走。

    可刚出门,楚亦寒又想起吕临在里面,总觉得自己这会儿离开会给他们创造机会。

    他不好意思再进去,又不甘心离开,踌躇地停在原地。

    裴恒以为他走远了,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吕临隐隐能察觉到裴恒对自己和楚亦寒的不同。

    裴恒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喜欢,哪怕是不喜欢,他也拒绝得很安然。

    可拒绝楚亦寒时,裴恒明显心情低落。

    他好像喜欢楚亦寒。

    吕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又不得不承认。

    裴恒犹豫地问:“我是不是很没良心?他不惧危险去救我,结果我……我还这么对他……”

    “你怎么对他了?”吕临问。

    裴恒想起吕临的心意,又沉默了。他拒绝了吕临的喜欢,现在如果跟吕临谈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好像在炫耀,怪不要脸的。

    裴恒没好意思说出口。

    倒是吕临帮他说了:“楚亦寒救了你,你却拒绝了他的喜欢,所以觉得不好意思吗?”

    裴恒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不是想炫耀或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吧。朋友不就是这样的么?”

    裴恒愿意跟自己谈心事,吕临其实挺开心的,说明裴恒还愿意和他做普通朋友,总比门外那个只能靠债务把人留在身边的倒霉蛋好。

    裴恒有点心动,和吕临相处如沐春风,真不明白原文里吕临是带着多厚的有色眼镜再看楚亦寒,才会让两人走上be的不归路。

    “那我就说了,你不能告诉楚亦寒。”裴恒认真道。

    吕临点点头,起身去关病房门时,与藏在墙后的楚亦寒对视一眼,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神态自若地关上门。

    这下楚亦寒彻底不想走了。

    他倒要听听裴恒瞒着他想跟吕临说什么!

    裴恒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慢慢开口:“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狼心狗肺……跟你借钱就是因为想请护工,不想再麻烦他……感觉太糟蹋他心意了……”

    病房门隔音不好,能隐约听见一些词。

    楚亦寒单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线,同时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给裴恒带去了太大压力。

    “喜欢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事,并不是每一个仗义相救,都必须以身相许。你如果因为他救你,而选择他,这才是对他的不负责。”吕临道。

    楚亦寒心想你懂个球,他就希望裴恒对自己这样不负责。

    裴恒再次痛恨这副身躯。

    吕临觉得他这样难以抉择肯定有原因,试探性地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担心真相暴露后,楚亦寒锤爆他的头,更担心楚亦寒恶心。

    裴恒没能说出口,忧伤地叹气。

    要是楚亦寒穿到他那个世界就好了,裴恒可没有恨意这么深的仇人。

    但转念想想他的心脏都不一定能让他活过二十岁,裴恒又觉得还是让楚亦寒在这里叱咤风云的好。

    “人生为何总是如此艰难。”裴恒喟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谁都有自己的麻烦。”吕临宽慰,“你还是说说你的忧虑吧。是因为你和穆立新太像了吗?”

    裴恒惊讶他的观察力,但又不好跟吕临说实话。不然裴恒回答不了为什么楚亦寒都说能克服这个问题,他自己还过不去这个坎。

    思索许久,裴恒决定从另一方下手,对吕临说:“假设楚亦寒有一个未婚夫,或者他的命定爱人是你。只是假设!”裴恒再三强调。

    吕临觉得这个假设太匪夷所思,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假设你很爱很爱楚亦寒,这个时候我突然出现了,抢走了他,我是不是特别不要脸?”裴恒问。

    “既然能被抢走,那就说明他也不是多喜欢我。我会跟他及早分手。”吕临道。

    裴恒揪头发:“那应该这么说,你们现在还没在一起,还没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但将来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在一起的。比如说一年后。但一年前的现在,我横插一脚,抢走了他。”

    “如果是这样,那你更该担心一年后他会不会抛弃你。”吕临想起裴恒拒绝自己时说过的那个捕头和神偷的故事,狡黠地问,“你故事里的神偷,难道是楚亦寒?”

    裴恒:“……”

    马甲掉得这么快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你们原来就是一对,但现在因为我的出现,你们的感情出现了变化。我这样是不对的。”裴恒现在除了纠结自己用的是穆立新的身体,最纠结的就是感觉自己破坏了原文攻受的爱情。

    吕临耐心地告诉他:“事情还没有发生,你怎么知道将来一定是这样呢?或许我们俩像现在这样,根本就不喜欢对方。现在你接受任何一方的感情都没有错,你没有抢任何人的。”

    裴恒觉得他没站准定位:“你带入下我的故事,故事里你们两个原本是很相爱的,可以为对方去死的那种。”

    吕临莞尔:“可你不是活在故事里。我们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假设。现在的事实是楚亦寒和我都喜欢你,而我和楚亦寒不可能在一起,我们对对方没有任何感觉。”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万一以后有呢?”裴恒小声问。

    “不可能。”吕临回答得果断,撞见裴恒倔强的眼神,无奈补充,“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先来后到,是你的就是你的。”

    楚亦寒要是真的被吕临抢走,裴恒无话可说。可他就是担心是自己抢了吕临的爱人。

    裴恒更小声地问:“我说我看过月老的姻缘簿,你信吗?”

    吕临:“不信,我是无神论者。”

    裴恒:“……”

    “那假设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未来的世界里,你们在一起了。”裴恒改口。

    “那你呢?”

    “未来没有我。”

    “你出了什么意外?”吕临立刻问。

    裴恒:“……你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现在请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假设一个我不存在的世界。”

    吕临和门外的楚亦寒一起认真在脑海中答题。

    排除刚穿越过来时的那晚,两人第一次见到裴恒,是裴恒首次去楚亦寒家当游泳教练时。

    如果没有裴恒从中斡旋,楚亦寒和吕临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差。他们互相猜忌、互相防备、互相攻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能互相看不顺眼,却依旧同处一室。

    “那怕是我和他早就打起来了。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吕临和楚亦寒给出相同的答案。

    “相爱相杀,从互相折磨中升华出了爱情。”裴恒郑重地说。

    吕临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斯德哥尔摩要不得。”

    裴恒比他还要一言难尽:“你就信我吧……”

    吕临犟不过他,只能同意,嫌弃地瞥了眼门口的方向,视死如归地道:“假设……仅仅是假设,”他强调给裴恒,也强调给门外的楚亦寒,“那现在我和他还是没感情,你没插足任何人,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一想到裴恒眼中的将来,吕临就如如坐针毡,他得眼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楚亦寒?

    楚亦寒也是同样的想法。

    不过这次吕临没使坏,楚亦寒决定以后他再调查什么,自己尽量配合些,算还他这个人情。

    虽然不知道裴恒为什么会纠结这些,但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楚亦寒的心一扫阴霾,就等着一会儿吕临走了,他走进去迎接自己的爱情。

    楚亦寒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靠在墙上,嘴角含笑。

    屋内,吕临藏起眼中的苦涩,认真做出总结:“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吗?如果对方两人已经在一起,你插足是不对。但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忧心。”

    他喜欢裴恒,但更希望裴恒幸福。

    爱情最是勉强不得,如果裴恒违心选择他,将来两人不过是爱侣变怨偶,还不如现在和平地继续做朋友。

    裴恒点了点头。

    吕临既然已经表态自己不喜欢楚亦寒,他或许该勇敢一点。

    他没有抢吕临的。

    之前光是想到自己偷偷喜欢楚亦寒,就让裴恒够有罪恶感的了。现在想通了这件事,裴恒呼吸都感觉顺畅了许多。

    这个世界已经不单单是他看过的那本书了,而是从中衍生出的一个全新世界。

    这里的两位天选之子没有爱情,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

    裴恒如释重负:“谢谢你吕警官。”

    吕临淡淡笑了笑,失落地垂眼。

    沉默片刻,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想听裴恒亲口说出来,求一个死心:“所以你真的喜欢楚亦寒?要和他在一起吗?”

    楚亦寒的心狂跳不止,屏住呼吸等待裴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