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第一次来这里。

    遍山遍野都是山,他一个在平原地带长大的孩子,从没见过很多山,觉得新奇极了。

    山多导致交通不便,以至于当地经济迟迟发展不起来。

    接待他们的县领导名为鲁山,倍感欣慰:“得知你是我们西洲人的时候,我们全县都高兴极了!甚至不少孩子都想跟你去学跳水。”

    裴恒是孟江破格录取的,当地的孩子要学跳水的话,最好还是在当地的跳水队学。

    一来是孩子年纪太小,长期脱离家庭的话,对孩子也不好。

    二来锦城太远,在当地学的话,离家里近,无论成不成功,都有条后路。

    他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鲁山连连称是,并笑道:“西洲队也想请你回来。他们说能开出比锦城队更好的待遇,只要你开口。”

    裴恒笑了笑:“你替我谢谢他们,但我不能去。”

    孟江对他有知遇之恩,楚亦寒还在锦城,裴恒不能丢下他们。

    鲁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裴恒没这意思,便很快转移话题:“之前联系不上你,铁路局急着通车,就把你老家房子拆了。本来就是危房,住不了人。我们现在有两个补偿方案,一是全部折现,给你拿拆迁款。第二个是在当地给你分一套房子。你看你喜欢哪个,我今天就给报上去,争取你离开前,就把事情定下。”

    裴恒高兴之余,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身份这么真实,一点破绽都没有,别是穆立新抢了别人的身份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中真正的“裴恒”在哪里呢?

    被穆立新杀了吗?

    反派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这笔拆迁款裴恒突然拿得很不安心,趁楚亦寒在另一边打电话,他试探性地问鲁山:“鲁主任,我好多年没回来,很多事都不知道。我老家还有什么亲戚吗?”

    鲁山叹了口气:“你外公外婆去世的早,你母亲跟其他亲戚来往不多,她去世后你就离开了。远亲倒是有几个,但听说跟你们家都没来往。你要见谁吗?我去问问?”

    裴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鲁山的话很奇怪,居然没提到他父亲。就算是父母离婚,有着“父亲”这层特殊的关系在,多少总该提一嘴。

    裴恒怕自己露馅,不敢多问,住进了当地最好的招待所。

    鲁山原本给裴恒订了个单人间,但楚亦寒改成了双人间。

    招待所条件一般,甚至比不上锦城的三星级酒店。裴恒倒是无所谓,但比较担心楚亦寒这种大少爷:“你要是住不习惯,就先回去吧。”

    “没事。”楚亦寒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次性床单,熟练地把两张床铺好,一看就是老手。

    裴恒连连鼓掌:“有备而来,你厉害啊。怎么想到搞这个?”

    “以前去演出住酒店时,都带这个。”楚亦寒从前也经常只身一人去外地演出,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这么一对比,裴恒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糙了,决定以后都像楚亦寒学习。

    来之前双方就把行程定好了,基本上就是在当地各个地方拍些影视材料做宣传片,推销推销当地的时令水果。

    裴恒忙得脚不沾地,楚亦寒一直都陪着他,给他送水递毛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裴恒的助手。

    裴恒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山下没有冲积平原,村落大多都聚集在山上。站在山头,放眼望去层峦叠嶂,处处都是绿意盎然的青山。

    裴恒见楚亦寒站在山崖边眺望,走过去道:“要不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不用整天跟着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忙自己的事呢?”楚亦寒指了指前面的另一座山。

    那是裴恒昨天去的地方,那里盛产黄桃,品相都不错,但因为山路不好走,许多都烂了。

    鲁山让裴恒过去给果农们带货,并透漏出将在附近重新修路的规划。

    楚亦寒打算在这里建个水果罐头工厂,不仅能有效解决水果过剩的问题,还能增加就业、促进当地经济发展。

    裴恒眼前一亮:“厉害啊你!这都能发现商机!”

    楚亦寒微微一笑,准备继续听裴恒夸自己,却突然发现裴恒一眼不眨地望着前面,神情僵硬,像是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楚亦寒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里只有围观的村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裴恒脸色刷白。

    刚刚的一瞬间,他看到一张酷似自己的脸从人群中一闪而过。

    第40章 真相大白

    楚亦寒觉得奇怪,再次往人群中望去,仍旧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裴恒心间莫名涌出一阵恐惧,慌忙将楚亦寒的身子掰过来,不让他继续打量人群,虽然不知道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不是他的幻觉,但着实让裴恒心里不踏实,对楚亦寒道:“我这里拍摄也快结束了,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许跃不是说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去处理吗?”

    “出来前我都交代好了,公司养那么多人就是让他们干活的,哪有老板天天上班的道理?”楚亦寒觉得裴恒有点奇怪,一直忍不住往人群里瞄。他也跟着望去,只能看见一群老老少少的村民,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鲁山跟摄影组确定好刚刚拍摄的内容没问题后,招呼裴恒离开。

    回去的路上,裴恒仔细回想刚刚的事,琢磨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多少在这里也算个名人,许多热情的村民都拉着他聊天,甚至有些人见过他母亲和外公外婆,都打趣他鼻子像妈妈、眼睛像外婆。

    这些村庄虽然经济不发达,但基本都通了电,家里有电视的人也不少,许多人都见过他。如果有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话,村民们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穆立新没死,和他一样穿越到了别人身上,那也不可能是同一张脸。

    应该不至于那么邪门吧……

    裴恒偷瞄了眼身旁的楚亦寒,心虚得厉害。

    楚亦寒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

    裴恒唰一下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蓦然,他放在身旁的手被楚亦寒握住。

    裴恒抬起头,看到楚亦寒温柔的星眸。

    “怎么了?”楚亦寒低声问,带着困惑与担忧,“一下午你都奇奇怪怪的。”

    “我……就是一想到回去就要训练了,有点犯懒……”裴恒努力扯谎。

    楚亦寒不大信:“你以前不是很热爱跳水吗?怎么就懒了?”

    “我热爱的一直是混吃等死的生活,都怪你最近把我照顾得太好,让我不思进取了。”

    楚亦寒轻笑,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抱紧裴恒,与他说咬耳朵:“乖乖当金丝雀不好吗?”

    裴恒满脑子都是那张一闪而过的脸,同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楚亦寒对穆立新的恨,小声道:“万一金主爸爸生气了,把金丝雀丢了怎么办?”

    “不会的。”楚亦寒愈发困惑,“你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人的出生的确会影响他的将来,但并非决定性因素。你现在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得很好了。”

    之前楚亦寒派人过来查裴恒的资料时,就知道了他的出生。

    西洲经济落后,许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裴恒的母亲也不例外。她出去后好几年都没音讯,再回来时,身边带着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裴恒。

    她说她在外面结了婚,但男人死了,只能带孩子回娘家。

    但后来有刺她和同村的小姐妹发生争执,吵架时,小姐妹把两人当初一起在外面做外围的事说漏了嘴,还骂裴恒是不知道哪来的野-种,笑话她是不是傍大款没傍上,只能带着野-种回来。

    这事在这个落后的村庄内引起轩然大波,小姐妹原本已经结婚,但因为扯出了这事,丈夫嫌弃,与她离婚,早就离开村子又去城里打工了。

    而裴恒的母亲则在几年后因病去世,裴恒在这里没有亲人照顾,还没成年就离开了西洲,据说也是跟人去城里打工了。

    父母的事楚亦寒原本没打算告诉裴恒,免得让他心烦。

    但这次回来,有好事的村民想跟裴恒攀关系,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事。

    对方还摆出一副“还好我们当初深明大义收留了你,你才有今天这成就”的嘴脸。

    要不是鲁山拦着,对方恨不得把这些年对裴恒祖宗十八代施的恩都细数一遍,好叫裴恒报恩。

    说穿了就是看裴恒如今“发达”,想占裴恒的便宜。

    楚亦寒思来想去,觉得能让裴恒不高兴的只有这一件事:“上一辈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以后你要是想回来,我陪你回来。要是不想回来,那咱们一辈子都可以不用来这里。”

    裴恒点点头,轻轻把头靠在楚亦寒的肩上:“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天的行程,原本打算在这里溜达两天再走,但那张脸着实让裴恒不安,只想早点离开。

    楚亦寒以为他还介怀父母的事,自然答应下来。

    西洲地处偏僻,停靠的火车站还在修建中,现在仍旧需要坐大巴到省城才能换成火车或飞机。

    两人买了明天一大早的票,回到招待所把行李简单收拾下后,去附近的大排档吃晚饭。

    入秋后,天黑得早,大排档里亮起白炽灯,微有些昏黄的光芒,为这里渲染出一片年代感。

    正是农忙的季节,大排档里人不多,裴恒和楚亦寒随便找了个座位,点了些菜。

    楚氏有跨国业务,楚亦寒低头在跟有着五小时时差的国外高管打电话,裴恒便去为两人拿饮料。

    他正站在大排档门口的立式冰柜前挑饮料,忽然第六感爆发,感觉背后有一股杀气,本能地闪身躲开。

    下一秒,一把刀刺过他原来站着的地方。

    力度之大,在裴恒躲开后也没能收住刀,以至于刀刃直接刺在冰柜的玻璃门上,被钢化玻璃折成两半。

    犯人并未就此打住,紧紧握着断掉的半截刀,再次朝裴恒攻去:“穆立新去死吧!”

    裴恒一个激灵:“我不是穆立新!”

    闪躲间看到对方的脸,裴恒心中惊骇不已。

    这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及肩的长发遮住了左边半张脸。身体挪动时长发被带起,露出半张毁容的面容。

    但裴恒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露在外面的右边半张脸。男人右脸没有伤疤,但却与他一模一样。

    一瞬间,千百个念头钻入裴恒脑海,他手脚发寒,只知道自己完了。

    裴恒懵在原地。

    男人紧握着半截刀刃朝他脸上刺去。

    裴恒看着那半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心想如果就这么死去,是不是能让楚亦寒好受一些。

    然而,锋利的刀刃并没能刺穿他的头颅。

    “裴恒躲开!”

    随着楚亦寒一声厉喝,握刀的男人被他一脚踹开,楚亦寒立刻夺下他的刀,将男人制服,压倒在地。

    同一时间,楚亦寒也看到了男人完好的右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