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诺懵懵的点头,混在他们中间,帮忙搬自家的电视。

    一大群人破门而入,争吵声此起彼伏,尹诺脑袋嗡嗡地,只听清几个字:这套房子已经抵押给了我们。

    另一波人:不,是最先抵押给我们的……

    尹诺几乎是撞进的电梯,又在电梯停下来之后,撞了出去。

    他的天,已经塌了。

    妈妈,如此温柔贤惠的一个女人,怎么会欠那么多债?

    他像只游魂野鬼,摇摇晃晃地飘荡在大街,他要去哪里,又该去哪里?

    偏偏这个时候,街道的转角处。

    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睫毛膏刷的很长,踮起脚尖,在搂着一个男生的脖子轻吻。

    那个女孩不是别人,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丽丽。

    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吃饭,还吵着要他买礼物,他们还拉着小手逛街……

    尹诺的眼泪再次滴落下来,他没有过去质问是怎么回事,或许他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他安安静静朝另一条街走去,安安静静地混在人群当中,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任由滚烫的泪,燃烧衣裳。

    天亮了又黑,乌云走了又来。

    下一个夜晚,尹诺手上,多了个酒瓶。

    一口酒,一把泪,一声笑。

    冰冷的笑。

    寒蝉凄切的笑。

    第2章

    直到酒瓶成空,他的心也被掏空,眼泪也掉光了,他大笑起来,摔了酒瓶,对着天空,他笑得无法自控。

    “没了,什么都没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家,说没就没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飘荡在街头巷尾,他的身体成了行尸走肉。

    他的灵魂,不知飘向了何方。

    他疯了。

    这一天,是他18岁的生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或者更久。

    c城繁华的街道,多了个疯子。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灰头土脸,再也寻不得曾经俊秀的模样。

    他白天守在面馆门口,去吃别人吃剩的残汤剩水,面馆老板怕他吓着客人,拿个塑料袋包好让他带走。

    城管来了,觉得他影响市容市貌,想把他送去去福利院,他却以为是追债的来了,撒腿就跑。

    城管举高对讲机,拉长嗓门喊:“站住,别跑!”边喊边追。

    疯子跑得更快,不小心跑丢了装面汤的塑料袋。

    汤汤水水砸到地上,面条节混着红油,碎了一大滩。

    疯子不会看路,脚直接踩上去,华丽丽地摔倒,后脑勺着地,“嘭!”一声。

    疯子不知道痛,爬起来继续跑,还不忘抓一把地下的面条节,胡乱地往嘴里塞。

    红的白的挂到嘴角,疯子抹了把,合着脸上的灰,一起塞嘴里。

    城管的体型大多偏胖,跑不过瘦骨嶙峋的疯子,疯子很快甩掉他们,可又因为才将塞进嘴里的面太急,又裹着红油,他噎住了又呛。

    呛得眼泪直滚。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着去找水,看见洗车场相貌平庸的小伙拽着跟水管在洗车,白哗哗的水洒出潺潺的清澈。

    他飞快冲过去,抱起水管就对着自己张大的嘴冲,冲了几口又吐,吐掉那些红的白的,接着又冲。

    冲了好久,总算舒服了,四肢一软,摆成大字躺地上喘气。

    也不管那淌了一地的洗车水。

    洗车的小伙子看呆了,又认出了那张被水冲干净后俊秀的脸,赶紧关掉水闸,走过去拉疯子:“尹诺,是你?”

    疯子是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脑袋剧烈地疼痛。

    他恍恍惚惚记起,眼前这个小伙子,像是他的同班同学,班里最差的学生,像是与他关系很要好。

    像是称兄道弟来的。

    疯子的嘴角抽搐起来,他拉起自己抱着脑袋直晃:“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尹诺……”

    恰逢此时,洗车场的老板走了出来,刚要质问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却意外发现,地上的尹诺居然跟他一直想要拉拢关系的许子晨长得一模一样。

    “许子晨?”

    洗车场的老板震惊在当场。

    许子晨可是大人物,年纪轻轻就掌控c城多家大型公司,怎么会像个疯子一样躺在洗车水里?

    难道他嗑药了?

    怎么可能?

    他可从来不碰那玩意!

    小伙子瞅了眼目瞪口呆的老板,抓抓头发:“什么许子晨,他是尹诺,我同学。”

    “你同学?不会吧?他怎么跟许子晨长得一模一样?……对了,你先拉住他,我要亲自问一下许子晨!”

    小伙子连忙上前一步,两三下按住想要逃跑的尹诺。

    洗车场老板像捡到宝贝似的,摸电话的手都在颤抖,晃了几下,才对准地上的尹诺咔嚓拍照。

    而后微信发给备注为许总的男人:许总,您看,这人,是不是和您,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