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面前的人是位陌生的少年,也有可能是他来此的目的之一,但司空摘星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当初在林家老宅的祠堂中发生的事情。

    三更半夜,清风,明月,人。

    眼对眼。

    赵桓排除了楚留香,盗帅潇洒坦荡,应当不会蒙面来皇宫一游,更何况他并未听到楚留香赶来了汴京的消息。

    “阁下是……偷王之王?”

    赵桓选了个比较靠谱的猜测,牢记着他当前的身份,严肃地发问。

    司空摘星扬了扬眉,并不给予确切地回应:“在下不过一区区无名小卒,身份无足轻重。”

    他打量着月下神色苍白的少年,心中多了几分确定,反客为主,问道:“你是太子殿下?”

    赵桓大方点头:“是我。”

    司空摘星一怔,因太子的坦荡而有些惊讶,此刻见少年面色几乎能与月辉相比,忍不住问道:“更深露重,你为何一人在此?”

    赵桓道:“辗转难眠,出来散步。”

    司空摘星记在心中,便听得对方问道:“三更半夜,你为何来此?”

    于是他答:“辗转反侧,逛逛皇宫。”

    两人面面相觑,赵桓上前一步,司空摘星随之后退,两人在月下对视。

    赵桓盯着他思忖片刻,系统趁此机会绕着司空摘星转了一圈,甚至还借着风探头往人衣缝中瞄,飘回来道:【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这人来是为了什么?

    赵桓注意到司空摘星细细地打量着自己,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这显然是件奇怪到叫人恶寒的事情。

    赵桓道:“你为何这般看我?”

    司空摘星道:“小人一介草民,难得有幸目睹太子殿下的容颜,自然要多看几眼,印在心里。”

    赵桓一默,他原先只是猜想,此刻听到司空摘星的调笑,不由确认面前的黑衣人正是司空摘星。

    “你还是莫要将我印在心里了。”赵桓说,他的朋友若是对太子了解愈多,那他露馅的几率便愈大。“也不要对别人说过你见过我,还同我说过话。”

    司空摘星又是一愣,他听出面前的太子殿下有意放他离开,不准备追究,不由感到奇怪,道:“你愿意放我离开么?”

    赵桓举了举胳膊,示意道:“你看我如今的模样,能拦下你么?”

    司空摘星诚实地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能被风吹走。”

    赵桓收回胳膊,赞同地点头:“所以我不拦你。”

    司空摘星从不主动去偷东西,除非有人花钱去请,这件事该知道的都知道。

    比起司空摘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赵桓更在意请司空摘星进宫的人有什么目的。

    能在皇宫中见到司空摘星,他甚至还有几分难言的惊喜。

    司空摘星没动,他从未想过太子殿下会是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故而心情十分复杂。

    赵桓见状微感茫然,迟疑问道:“……你不走么?还未看够?”

    那位请司空摘星进宫的人……莫非只是让他盯着自己看么?

    司空摘星弯眼一笑:“太子殿下丰神俊朗,怎么看也是看不够的。”

    他心知再谈下去也没个尽头,朝面前的太子殿下拱拱手,足尖轻点,运气掠上屋顶,飘然而去。

    赵桓看他远去,仰着头望了会儿明月,又逛了一圈,回到了寝宫。

    近侍忐忑不安地等他归来,赵桓朝他摇了摇头,不待对方上前,自己三下五除二解了衣裳,倒头就睡。

    皇宫中并无太大变化,仍旧是他离开前的模样,赵桓本就是抽出休息的时间来逛逛,此刻事毕,自然是立刻熟睡。

    寝宫中渐渐安静下来,近侍又退回屏风后打瞌睡,门外的守卫则始终保持警惕。

    南王府中,司空摘星跃进南王的书房。南王坐在桌后,一袭白衣的叶孤城板板正正地坐在案边,都抬眼看他。

    司空摘星先是看了眼叶孤城,后者神色平淡,他便上前,将在皇宫中见到的事说了出来。

    他有几分私心,未说自己和太子殿下对过话,只道自己在一旁看着太子深夜辗转难眠,一个人出了寝宫瞎走。

    “太子殿下久病未愈,面色苍白,身薄如纸,但不知为何在皇宫中独自一人走了许久。”

    司空摘星不明白南王为何想要太子殿下的消息,却也知晓他们所计划的事情非同一般。

    但他欠叶孤城一个人情,而叶孤城又愿意让南王用这个人情,司空摘星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不看不问,只管照做便好。

    南王面上露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笑容,对司空摘星道:“多谢偷王之王相助。”

    司空摘星看着叶孤城,道:“欠人人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