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大多不愿同朝廷扯上干系,展昭当年获封御猫被封为御前九品带刀侍卫,原先在江湖上交的朋友也有许多断了联系。

    或许真如传言所说,赵决明会是下一个“御猫”。

    若非知晓官家曾喊着“决明”从梦中惊醒,方应看大抵也会与王怜花想法一致,然而他知道这件古怪而又特殊的事情。

    太子殿下的吩咐有如雪中送炭。

    方应看笑着表示他会亲自前去,有他认得决明少侠,必然不会闹出什么乌龙。

    赵桓一呆:“小侯爷也要去?不留在京中过年吗?”

    若是明日出发,怕是要在路上度过团圆夜。

    方应看笑道:“我孑然一身,无人可团圆,倒不如做些实事。”

    赵桓默了默:“有劳你了。”

    方应看笑着摇了摇头。

    在一旁围观的王怜花不得不承认,方应看在为人处世方面很有本事。

    追命旁听许久,见赵桓和方应看注意力不在这边,便悄悄凑过去问王怜花:“前辈会同行去见赵决明么?”

    王怜花感到不可思议:“何出此言?天寒地冻,我为何要去?”

    追命一愣:“你不是对赵决明青睐有加,甚至扮作女子……”

    他全程未参与王怜花与赵决明的闹剧,只是耳闻,虽然知晓前因后果,但其余人并不对他详细解释,故而,真真假假的谣言在追命潜意识中种下一些不正确的认知。

    王怜花脸黑了。

    “你闭嘴。冷血没告诉你么?白玉堂也未说?”

    追命:“……是说您假扮是为好玩吗?这是真事?”

    王怜花冷笑:“真事。”

    “……哦。”追命讷讷道,有些不敢看王怜花的脸,“我想岔了。”

    “闭嘴。”王怜花道,“把你脑子洗洗再来见我。”

    “得令!”

    追命拔腿就跑。

    再不跑他怕王怜花往他嘴里塞一把黄连。

    赵桓送走方应看,心中正惆怅,又见追命飞也似地跑过来,忙拦住他,道:“你才解了毒,莫要忙着运气,过些天再跑也不迟。”

    追命攀着他的肩,作心有余悸状:“我没运气,只是再不跑我怕被王前辈揍一顿。”

    赵桓不解:“王前辈为何要揍你?”

    追命深思:“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前辈对赵决明青睐有加,前辈不赞同我这个说法。”

    赵桓惊讶:“不是吗?”

    追命叹气:“我一说他就黑脸了。”

    赵桓有点小失望:“原来不是啊。”

    追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赵桓想的青睐和他说的青睐不大一样。赵桓的是看重,而他的则是喜爱。他四处瞧了瞧,见王怜花不在,便向赵桓解释起方才的小闹剧。

    赵桓顿悟。

    追命确实想岔了,尽管赵决明本人并不在意,但想岔的那一方面确实会令王怜花不大高兴。

    “云槐姑娘不喜欢决明,所以王前辈也不喜欢决明。”赵桓总结,对追命道,“你一开始就误会了。”

    追命不服:“不说后来真相大白,单说前头云槐和赵决明的传闻满江湖乱飞,你都不曾误会过么?”

    赵桓奇怪道:“信传闻做什么,要信就信亲眼见到的。云槐姑娘本就不喜欢决明。”

    追命见他说得一脸认真,倒真信了他。

    “听世叔说官家也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殿下你倒是清楚明白得很。”

    “……啊。”赵桓想起决战时他爹兴冲冲地写给云槐的请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真真假假,有时也极难分清。”

    “不错不错,有道理。”

    ……

    前方两人漫无边际地扯远话题,门后王怜花神色莫测,三分沉思七分兴趣盎然。

    他方才往前头去时恰逢追命开始解释,便藏在门后准备听追命的说法以此来判断往对方的药里放多少黄连,不成想听见那般坚决的说法。

    他扮作云槐戏弄赵决明的过程中,其他人深信不疑,然而从始至终,只有赵决明一人坚信云槐并不喜欢他。

    太子殿下的话语与赵决明如出一辙,竟似是出自一人之口。

    王怜花想起自己最初来汴京时的另一个目的——赵决明的身份。

    如今来看,似乎近在眼前。

    第109章 帷灯箧剑(二)

    夜静风寒,月光透过窗棂射入古刹,在篝火旁铺开一地白纱,缓缓流淌。

    古刹无人修缮,佛像模样损毁,看不清面容,但其居高临下,在深夜中更显庄严肃穆。

    一裹着斗篷的青年垫着稻草缩躺在篝火旁,枣红大马立在他身后垂首沉睡,篝火里噼啪一声,也未打扰一人一马沉睡。

    东南一带少雪,却少不了雨,夜深时大雨倾盆而下。雨声中似有马蹄声响起,愈奔愈近,青年点了下脑袋,猛然惊醒,听清风声带来的声音立刻坐直,紧盯着残缺的庙门,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