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竹等人眼里划过一点兴奋光彩,陆处安当即问:“敢问老人家,这宅邸的主人,究竟是何身份?”停顿一下,稍稍冷静,“我们可否前去拜见?”

    老者说:“主子在闭关。几位客人若愿意等候,不妨在此地小住些时日。说来也巧,再过一个月,主子就要出关了。”

    孟知竹等人沉思。

    他们已经接连见识过化神妖丹、天霞花,再让他们就此离开,那是万万不甘的。但倘若久久不归,想来也会引得孟峰主忧切。

    不过孟知竹很快下定决心。

    爹爹有无数手段确认他生死。既然人还活着,只是不曾归来,爹爹大约也能想到,他是另有机遇。

    于是孟知竹等人当即答应,愿在此地住下。老者听着,脸上还是那副笑脸,安排小厮将几人带下。

    临走前,陆处安又看秦子游一眼。见秦子游低头,抿一口茶水。这时候,他师尊转头过来,视线落在自己徒儿身上。

    陆处安仿佛被烫到,匆匆回头,看向孟知竹。

    孟知竹正侧头,与谢湘湘讲话。谢湘湘紧抿双唇,对孟知竹的决议并不赞同。孟知竹大约密音对她说了句什么,谢湘湘勉强点头,神色放松一些,露出些小女儿娇态。纵有再多骄纵,说到底,她仅仅是关心孟知竹罢了。

    而孟知竹对此一清二楚。他注视谢湘湘,神色包容又温情。经历此前一番磋磨,两人逐渐磨合。陆处安心有预感,如果这次顺利出去,两人恐怕就要真正以“未来道侣”的身份露于人前。

    至于他?

    从头到尾,都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等几人离去,老者再转头,看向楚慎行与秦子游。

    他问:“这两位客人,又是如何打算?”

    楚慎行正想:方才子游作势抿茶水,却并未咽下。

    听着老者的话,他心中微动。虽然进门时就考虑很多,但此刻,楚慎行心中骤然升起几分疑虑。

    他在心中复盘一遍几人进入禁制之后的一幕幕,左右推敲,并未察觉不对。

    话虽如此……

    但取天霞花来泡茶,是否过于刻意了?

    第132章 有无相生

    楚慎行花了点时间, 又否定自己的推测。

    他觉得天霞花泡茶刻意, 是因为恰好有陆处安认出此花,又讲了许多话,将这花与逍遥老祖联系在一处,引得孟知竹等人心生向往。但楚慎行自己知道, 无论天霞树、天霞花,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这宅邸的主人听完陆处安那番话, 恐怕只觉得好笑。

    问题在于——

    倘若如他所想。

    这座宅邸的主人,真的只是“闭关”吗?

    楚慎行记起什么, 手腕一翻,取出早前在门口狮子嘴巴里拿到的那枚化神妖丹。

    机关老仆看着妖丹, 眸色微动。

    楚慎行:“说来惭愧。早前我们一行人追着妖蛇而来, 见妖蛇盘在狮子上, 似觊觎此物。当时不知宅中主人尚在, 又兼对那妖蛇觊觎之物颇有好奇, 便不问自取, 属实不该。如今, 还是原样归还。”

    机关老仆安静片刻,笑道:“不必,不必。”

    楚慎行一顿,“可这毕竟……”

    机关老仆淡淡道:“主子既然把这枚妖丹放在外面, 就是等有缘人来取。”

    楚慎行眼皮一颤, 似惊疑于宅邸主人的大方。机关老仆见状, 微微笑了下,一派世外道人、仙风道骨的模样。秦子游在一边捧着茶杯,仔细端详,心里又浮起自己从前看过的话本故事。跌落崖下,反遇机缘,这与他们而今所见何其相似。

    只是师尊说“跟着他”,所以秦子游始终牢记。师尊不喝茶,他也不喝。师尊此刻似有犹疑,那他同样不该太早相信眼前老者。

    楚慎行最终说:“如此,我与徒儿便也暂留一段时日。还未请教,此方主人是何名号、如何称呼?”

    老者笑道:“主子的名讳,哪是我一个下人能说出口的?至于道号,主子来此地隐居,便是要抛却世俗事——这样,你若要称呼,便称主子作‘天霞道人’吧。”

    楚慎行挑眉。

    老者从容道:“主子历来不在乎虚名。”

    楚慎行叹道:“好,我且记下了,天霞道人。”

    这番对话,听在秦子游耳中,堪称处处古怪。

    他再回忆一遍先前老者对孟知竹等人所言:天霞花茶不过是主子随意吩咐,主子闭关,可以将主子称作“天霞道人”——秦子游一头雾水。

    他将这些疑问暂且压下,同时暗暗提心,只当自己与师尊是又遇到一个“宋安”。当年从云梦往南方瘴气之地一路,宋安虽“离去”,可实则时时盯着师徒二人。到现在,情况虽有不同,却又不遑多让。

    往后,楚慎行二人一样被带去一处别苑。路上,楚慎行询问机关小厮,孟知竹等人去了何处、两方别苑可在一起。小厮活泼话多,三言两语,将楚慎行的疑问一一解答。照他的说法,孟知竹都是筑基修士,该去灵气稍弱些的地方,否则待得久了,有弊无利。

    楚慎行眸色暗了暗,环顾四周。小厮带一点骄傲口吻,说:“这些待客别苑,都是我家主子闭关前备下的,共有‘有无相生’四处。而今你们要去的,就是相苑。”

    “有无相生?”楚慎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孟道友他们是在生苑?”

    小厮笑道:“是,要说这位小仙师也该去生苑,”瞥一眼秦子游,“只是我看你们二人既是师徒,多半不愿分开。这么一来,往后一个月,小仙师若要修行,可须留意,最好仙师你始终照看。”

    楚慎行含笑:“自然。”

    讲话的同时,小厮熟门熟路,在院中行走。一路往前,秦子游尝试在心中描摹整个宅邸布局,然而心念稍动,就听见一阵“隆隆”声。再抬头,竟见旁边假山、楼阁一并转走,眨眼功夫,几人身前就多了一处水潭。潭水清冽见底,其中游鱼浮动。楚慎行垂眼看,不出所料,见到游鱼额头的熟悉流光。

    秦子游瞠目结舌:“这?”

    小厮笑道:“这亦是主子的布置。照主子说法,一个宅子,搭建再好,住上百十年,也会腻歪,还是如这般时时改换,才能常看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