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游不言不语。

    宋安心念一动,踟蹰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在这里用去最后一个使用道具的机会。他想要试探一句,“子游,我这一番话,你又信了多少,可有信楚慎行言辞的一半多”。可细细想来,又觉得这实在浪费,还是莫要奢侈。

    灵梭行于云上,金轮朝升夕落。

    到演武场之变的第六天,灵梭上的二人已经能看到山上清湖。

    秦子游告诉宋安,这就是楚慎行此前定下的见面地点。

    宋安看了那片湖片刻,忽而转头看他,问:“子游,你知道上面有一个禁锢灵气的阵法否?”

    秦子游瞳孔一缩。

    宋安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蓦然起身,一挥衣袖,“好啊,我竟是又错信了你这白眼狼!”

    他话音落下,却并非真正这样觉得,仍然是要给秦子游施压。

    宋安心知肚明:自己演武场那天的表现,实在算是失态。秦子游以此相询时,自己态度虽激烈,但实际上,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可信的答案。遑论此地阵法繁复周密,显然是花了大心思布下,非能一蹴而就。

    从这个角度来看,宋安仍有希望。

    他既然回来了,就不想空手而归。

    话音落下,宋安心中默数:三、二——

    那个“一”尚未出来,他就听秦子游喊:“师尊!”

    宋安背对他,露出一个隐约笑容。

    他正要有下一步动作,灵梭却蓦然一震。

    系统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响。

    宋安警觉:不好,是楚慎行!

    在单独面对秦子游时,宋安会担心自己的任务是否可以完成,但并不会因秦子游本身而起什么惧怕心思。

    可再对上楚慎行时,除去寒山府那会儿,他杀了楚慎行一个措手不及,后面又用上系统道具将其囚禁——在这之外,几次或明或暗的交手,宋安都落於下风。便是唯一一次得胜,也被楚慎行逃脱。

    这让宋安有一种强烈的不确定感。

    他此前误以为楚慎行是另一名攻略者,所以曾经对他交底。虽然当时也有所警醒,可事后想想,还是说出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系统”的作用、自己的目的……

    他感到一股暴烈剑气席卷而来,再一次撞到灵梭上。

    灵梭又是一震,岌岌可危。

    秦子游身体后仰,直接从灵梭边缘倒了下去。他身体穿过云,穿过风,被林中涌出的青藤接住,卷入其中。

    只留下宋安一人。

    宋安心头大乱:情况似乎比自己所想还要糟糕!

    他以为秦子游是真的有所犹疑,但看对方这样果断干脆的态度,或许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陷阱。

    宋安想到自己用上测谎道具的两次,他与秦子游的对话。

    他先问,青云老祖是否给出回应,秦子游说否。

    这是个明确的问题,他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接着,他问主角,是否相信自己。

    秦子游说,他希望宋安来与楚慎行对质。

    对质……对峙——

    宋安骤然咬牙。

    他着了道!

    这句话的确是真,但他被秦子游绕进其中!

    秦子游避开了宋安真正所问,用另一句不相干的回答,引他上钩。

    他自然希望宋安过来,他原先就是想要宋安陷入阵法,无从逃脱,以至于被楚慎行捉住!

    想通此节,宋安半恨半气。他惊怒交加,随之而来的是楚慎行的第三道剑风。灵梭就此碎裂,只留宋安立于空中。

    天地之大。

    宋安却无从逃脱。

    哪怕他从这里离开了,整个碧元大陆,都仍然会是关押他的牢笼。

    离他可以再次申请登出本世界还有一天时间,他要撑住。

    想到这里,宋安咬牙。他催动法诀,又要遁走。但这一次,万千剑影浮现在他面前。高天之上,落下一道巍峨声响,震得宋安经脉刺痛。

    是楚慎行说:“师尊,你这是要去哪里?”

    宋安来不及去思索楚慎行这句话的含义。

    他只是难以置信地意识到:短短时间之中,楚慎行的修为竟然有了飞跃式进展。

    他从前只当自己是元婴修为,可以独步天下,只用忧心一个青云老祖。但到如今,楚慎行的修为,竟然又要高出他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