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发青年银色的双眼灿烂如繁星:“毕竟——我是时间的钉子,你才是这段循环里的意外啊。”

    乌丸莲耶一惊,忙将枪中的子弹打空。

    他到底年老,若是长冢朔星欺身上前夺枪寻死,他必然是胜不过的。

    这样慌乱的行径落到褐发青年眼中,好似一出荒唐的闹剧。

    “乌丸先生。”长冢朔星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想让一个人活并不容易,想要一个人死却很简单。”

    “我确定没有打算这样与你空耗,但你现在的时间也不过是强抢的身外之物罢了。”

    “时间的问题交给时间解决。你没有终结掉循环的办法,也不能让自己的时间代替这一段成为现实,作为外来者的你,大概也会被时间一点点清除掉吧。”

    “总有一个循环里,你从他人手中抢来的时间会被一点点剥离,重新成为游离的碎片,或者破裂在此地。”

    褐发青年望向星与月都明朗澄澈的天空:“我同你说过,我并不害怕死亡。”

    “你会被困死在这里!”乌丸莲耶脸上的皮肉抖动了一下,“重启这段时间都循环,钉子就彻底从现实的时间线上脱离了,你永远也回不去!”

    “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永生吗。”长冢朔星道:“我会如何……就不劳你费心了。”

    其实就这样困死在此处,对结果来说也无所谓。罪证已经留下,组织几乎不会有翻身的可能,而乌丸莲耶被困在此处,凭空消失也好,回归到他本应死亡的状态也好,都不会再有能力搅风弄雨了。

    至于他……

    褐发青年一步一步沿着楼梯爬上高楼,夜风猎猎从耳畔略过,城市安睡在织锦般的夜幕下,乌丸莲耶的身影已经渺小到几不可见,大抵在试图找到逃离的办法。楼下的水面泛着稀稀疏疏的微光。

    失败是需要考虑的情况之一,但这失败也仅仅是对他个人的存活而言。

    朔时无满月,白日不见星。圆满本就是难能渴求的奇迹。

    可他还想和同期喝酒。

    他记得他的名字,还有他所有的故事,那些时间并不长,却也不应当被遗忘。

    长冢朔星想活着。

    毕竟……从一开始,想要拿走这段时间的就是乌丸莲耶啊。

    只是乌丸莲耶到底是外来者,正如长冢朔星所说,这段循环最终会将他的存在抹去。

    时间纠正错误的方法很简单。也许只是一个落到脚下的石子,也许只是一阵掠过的风,乌丸莲耶用那么多人的死亡编织出了自己存活的现实,总是得付出代价的。

    从始至终,长冢朔星都只是打算把自己当做诱饵罢了。

    褐发青年翻到了铁质栏杆外,最后确定了一遍游戏系统的提示。

    【当前绑定城市:东京

    当前载入身份:长冢朔星】

    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如飞鸟掠过穹宇。

    被扭曲成环的时间因为钉子的死亡开始旋转,长冢朔星却仍在不停下坠。

    意识穿过夜风,穿过映着红白黑几色光彩的绚烂水面,像从松谷矢与浅川空代身份中脱离一样,褐发青年睁开了眼睛。

    头上扔架着沉重的实验仪器,甚至身躯也仍是无力的,但对面的乌丸莲耶瘫倒在地上,胸口平静,没有呼吸。

    所谓不死的乌鸦,也会身陨在不破的囚牢里。

    长冢朔星觉得此时应当提起嘴角笑一笑,脑中的疼痛却一阵阵传来。

    从高楼跃下不是没有后遗症,就像松谷矢死后他也对火焰有着反应,此时浑身上下都在向大脑传递着疼痛的信息。

    系统的警告滴滴跳响,实验体七号也闪着危险的红光。

    似乎被这警告感染,房间内的其他警报此起彼伏响了起来。长冢朔星曲了曲手指,勉强找回点力气把头上的仪器甩下来。

    门口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长冢朔星并不会开门,也暂时无法起身动作,被疼痛淹没的大脑捕捉着刺耳的警报声,却无法将行动的指令顺利下达。

    他应该做点什么。

    在这个念头升起时,原本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黑发绿眸的fbi王牌探员沉默着踏入了这间屋子。

    他的目光先是在明显状态不好的长冢朔星与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的乌丸莲耶身上逡巡一阵,随后转身在架子上翻找了起来。

    不知道他按了什么键,又拿了什么东西,总之在他转过头时喋喋不休的警报声已经戛然而止。

    赤井秀一俯下身来,盯了那双银色的眼眸片刻,将人扶了起来:“不知道是什么药,我先送你出去。”

    长冢朔星将大半重量压到赤井秀一那边,“你是一个人来的?”

    “我收到了发信器的信号——看在高价的份上。”赤井秀一没有否认,“不过到了以后我倒是后悔了,所以,在找到你之前我已经通知了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