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见班主任的话?别坐我旁边,免得我影响你。”

    庄绍不紧不慢:“你是昨天那个人,我记得你的肤色。”

    孟野嘴角抽搐,那句“x你妈”绕了几个弯,刚要骂出口庄绍又说:“昨天谢了。我刚来,人生地不熟,以后你多罩着我。”

    操,孟野张了张嘴。

    这小子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眼高于顶,今天就这么会说话了(肤色那句除外)。

    不过谁叫咱不记仇呢,对方都主动示好了咱也不能落下!

    他扬扬眉:“好说好说。”

    庄绍笑了笑。

    “那你就坐那吧。”老江忧心忡忡地叹气,“孟野,跟新同学好好相处!”

    乔盛似乎挺失望的,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第一堂课是数学,期间孟野睡得过于放肆,手臂频繁碰到庄绍。

    醒了以后他挺不好意思,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零食:“给,吃点儿。”

    庄绍没接。

    “吃啊。”孟野碰碰他瘦削的手臂,“又没毒。”

    “谢了。”庄绍温声。

    他声音很有磁性很干燥,像是充分晒过太阳的某种植物的茎。接零食的左手伸出来,手腕上还有好几个又红又肿的包。

    “看来你很招蚊子啊。”

    庄绍说:“睡的地方不太干净。”

    孟野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睡的地方还分什么干不干净,不就是家里么?再脏能脏到哪去。

    “什么地——”

    “我说你们两个!”教数学的张师太忍无可忍敲黑板,“要聊天出去聊!再多说一句就立刻给我出去!”

    孟野住嘴比了个ok的手势,逗得班里哄堂大笑。张师太在笑浪里咆哮:“安静!谁再出声谁就站到走廊上去!!”

    过了好久笑声才平息,刚才的话题也再没提起来。接着睡了没多久,走道那边有人尖叫起来。

    “呀!!”

    “你吐我鞋上了!好恶心啊!”

    再帅的帅哥吐了也一样恶心,大家都隔老远不靠近庄绍,一个个表情都是很夸张的嫌恶。张师太跨下讲台:“同学你哪儿不舒服?”

    庄绍是水土不服。

    送去医务室,大夫一眼就明白了,笑着给他降温:“刚来?不适应吧。”

    他坐床上没说话,手摁着额头上的大冰袋。

    送他来的同学嘀咕:“你一个人能行吧?我们还要回去上课。”

    “谢谢,你们先走吧。”

    窗外知了扯着嗓子嘶鸣,屋里的消毒水味让人眩晕。庄绍仰头躺下,睁着眼望天花板,望久了有种压抑的感觉。

    半小时后他去厕所找到值日生用的拖把,打湿、拧干,然后拎回教室。

    “没事了?没事就坐回去吧。”张师太撇了一眼,扭头继续板书。

    教室里所有窗户都被敞开了,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注视。

    庄绍走到最后一排,发现地上是湿的,很干净,反着光。

    孟野没在睡觉,而是在听歌。他把一条有线耳机藏在袖子里,左手撑住脑袋,袖口湿了一截。

    这么热的天气穿着长袖,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

    庄绍吸了口气,沉默的日光穿过树梢,眼前还有半副少年剪影。

    “地是你擦的?”

    孟野放下袖子,脸转过来:“嗯?喔,是啊。怎么,没拖干净吗?”

    如果他敢说没拖干净大概他们俩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孟野将鄙视他,无视他,直到毕业各奔东西。

    可是庄绍偏偏沉默。

    他坐下,手插进兜里,摸到已经融化成水的冰袋。

    路小川扭过身来,苦着脸:“我操我忘了带笔。”

    孟野说:“你克服一下。”

    “你克服一个我看看,没笔怎么——”

    “我说你们几个没完了是吧!”师太气得拿粉笔刷扔他们,砸到路小川头上痛得他青叫唤,全班又开始哈哈大笑。

    高中的年纪就这样,芝麻绿豆大点事就能笑一整天,躁得跟树上的知了一样。

    孟野也跟着笑,肩膀微微颤抖。他的皮肤颜色的确有点深,而且颈后有道明显的晒伤,一动就会露出来。他笑得左摇右晃,校服时不时擦过庄绍身体。

    一般练体育的男生身上都有味道,但是他不。他身上主要是洗衣粉的气味,其次还有缓解肌肉酸疼的膏药味,不管哪样都不难闻。

    而且比起外表的粗枝大叶,他的脸皮似乎挺薄的。

    “今天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往后有机会一定还。”班里安静下来以后,庄绍的声音又闷又低缓。

    “还?”

    “嗯。”

    孟野立刻露出十分羞耻的表情。

    他抓抓头发,趁老师不注意揽了下新同桌的肩:“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往后野哥罩着你。”

    “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