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逆不道!皇帝正要破口大骂,林浪的刀在他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小口子,渗出丝丝血痕,又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林浪压低声音凑到皇帝耳边,“陛下先别说话,听我来说。”

    皇帝眼中燃着两团火,恨不得将林浪燃烧殆尽,林浪抬了抬嘴角,徐徐道:“不瞒陛下,这京城我一点都不喜欢,就想留在西北,在大漠上纵马奔腾,自由自在,这愿望不知道陛下能否满足?”

    皇帝正要开口,林浪又摆了摆手止住他,“这盛京的声色犬马,荣华富贵,确实诱人得很,我也不知道继续再待下去,会不会就迷失了本心,开始肖想别人的东西,就像这刀,现在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不小心脱了手,割中陛下的脖子,我也控制不住啊,还是将它放得远远的为妙,陛下说是也不是?”

    皇帝已是又惊又怒,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人竟胆大包天,猖狂至此!可是刀架在脖子上,他再大的怒气也发不出去。

    林浪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顿了顿又道:“我向来心直口快,今晚又受了惊吓,说话更加口无遮拦了点,还请陛下不要动气。”

    皇帝气得要吐血,你受到个鬼的惊吓,被惊吓到的是朕好么!

    “陛下好好考虑考虑,我只想早日回西北,免得军营里那群臭小子没人管教,又误以为我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擅自胡作非为。”

    这就是另一层威胁了,万一林浪在京城出了事,皇帝也别以为就可以顺势将西北军掌握在手中,林浪人虽不在军营,军营将士却仍会听他号令。

    皇帝只觉得这小子全身上下哪哪儿看起来都可恶至极,这时候,殿外由远到近传来一阵响动,似是有巡逻的宫廷侍卫经过,皇帝面上一喜,正想设法引人过来抓住林浪,脖子上的大刀忽然移开,一个眨眼的功夫,林浪也从寝殿内消失。

    生命危险解除,皇帝瘫坐在寝台上,立即高声呼救,“来人!快来人!救驾!”

    一群侍卫立即慌张地冲进来,“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皇帝捂着脖子大喘了几口气,“有刺客,快抓刺客!还没离开多久,赶紧搜!”

    然而接下来侍卫们把乾清宫翻了个底朝天,四周其他宫殿也没落下,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林浪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皇宫又离开,竟然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行踪消失得如此彻底,皇帝甚至都开始怀疑,刚才被林浪的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场噩梦,可是背后渗出的冷汗和脖子上的伤痕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要接受现实。

    皇帝让侍卫将宫殿团团围守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才好不容易睡了一觉,中途无数次被人头落地的噩梦惊醒,第二天天蒙蒙亮就没了睡意,又猛地听到殿外传来惨烈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

    皇帝叫来伺候的内侍,一向溜须拍马滔滔不绝的内侍此时脸色吓得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禀、禀陛下,外、外面有、有尸体!”

    皇帝顾不上仪态,立即起身冲出寝殿,就见外殿门后整整齐齐躺着四具尸体,分明就是他昨晚派出去暗杀林浪的四名死士。

    林浪闯了他的寝宫一次还不够,竟然连尸体都给搬过来了,这是何等的嚣张!而且,昨晚乾清宫外一直就没离过人,侍卫的森严守护之下,他又究竟是如何闯进来的!

    皇帝龙颜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立即抓住林浪将他剥皮抽骨,可再细细一想,却只剩下深深的后怕。

    如果林浪昨晚真的对他动了杀心,那么他现在也已经是一具硬邦邦的尸体了,这人不能留了,绝对不能留!

    可是阴谋阳谋对林浪不起作用,暗杀都杀不了他,皇帝虽然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这一刻却真的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处理完早朝,内侍禀告林大将军求见,皇帝冷着脸斟酌了半晌,沉声道:“宣。”

    林浪一身官袍穿得整整齐齐,面见皇帝的礼仪也齐全周到,挑不出一丝错处,语气也是恭恭敬敬的,仿佛昨晚那个拿着刀威胁皇帝的人并不是他,他越是如此,皇帝反倒越觉得气愤,“林将军真是好手段!”

    林浪一脸茫然,“陛下所谓何事?恕臣愚昧。”

    皇帝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就算他是皇帝,没有将人抓住,没有明确的证据,也不能把入宫行刺这样的大罪往臣子身上套,这次的亏他还只能自己咽下去。

    见皇帝不说话,林浪就自己开口,“臣离开边城已久,军中多日无主帅,恐生出事端,今日特来向陛下辞行,望陛下应允。”

    皇帝眯了眯眼,“你真的要走?”

    “这岂能有假?”林浪拱手道:“蛮族虽已归顺我大兴,但狼子野心岂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待他日休养生息后,未必不会卷土重来,臣愿率兵长驻西北,保我大兴一方平安,望陛下恩准。”

    皇帝沉沉看着他,面上透着狐疑,似乎并不相信他就只有这点要求,林浪进京这么多天,和许多官员们打过交道之后,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国家上至皇帝下至朝臣,都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以为别人都是满肚子阴谋算计,你不多向他们提点要求,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居心叵测,另有所图。

    那他索性也就再多提点条件好了,林浪话头一转,又道:“边城环境艰辛,广大将士饱受炎夏寒冬之苦,时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自己尚且生存艰难,如何抵御外敌?如今天下太平,国库丰盈,还望陛下下令,在军营补给上多费费心。”

    皇帝脸上划过一丝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人还打着别的主意,正要开口驳下林浪的要求,林浪抢先又道:“万一军营粮草耗尽,臣便只能亲自入京讨要了,届时还望陛下勿要见怪。”

    皇帝:“……”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你亲自入京是想做什么!昨夜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惊恐再次回到了皇帝身上,皇帝咽了咽口水打量四周,心里权衡着如果此时借机向林浪发难,有没有把握将他一举拿下,就见林浪突然向前跨了两步,遮住他眼前的光线,满脸了然的神色,似乎对他的算计一清二楚,还轻轻朝他笑了笑,“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

    殿外离他最近的侍卫冲过来大约需要四息的时间,现在叫人进来有没有把握抓住林浪他不知道,可是在那之前,林浪绝对有时间拧断他的脖子!他就不应该放这个混蛋进宫!

    这一瞬间,惜命的情绪压下了所有算计,皇帝看着林浪点了点头,“林将军的要求,朕都允了。”

    皇帝批准林浪三日后离京,同时也应允他,从今年起分配给西北军营的军需补给比往年加倍,不会有任何拖延,白纸黑字写下谕令加盖玺印,就算是皇帝自己也不得违背。

    准备离京之前,林浪又去樊杰府上拜访了一次,这位老将军如今无事一身轻,竟然在府内开荒种起了瓜果蔬菜,倒是悠闲得很。

    只不过他的家人大都殒身在了长年的征战中,留在京中的夫人也已于十年前过世,偌大的府邸就剩他一个人,悠闲中也带着些许苦涩。

    知道林浪要回西北,樊杰没多说什么话,只叫他走了就不要回来,朝堂不是安乐地,还是西北大漠自在。

    林浪疑惑道:“既然将军向往西北,为何要留在京城?不如随我一同回去罢。”

    樊杰摆了摆手,“回去做什么?当个躺在床上等人伺候的老不死?你管好你自己。”

    林浪未尝不了解他的想法,人年老之后总容易怀念曾经的英勇,如今却是力不从心,再成日面对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种失落感确实很折磨人。

    而且樊将军这么干脆地离开西北。也是在给林浪让路,虽然他如今移交了兵权,可是往昔的威望总还保留了一些,只要他人在西北,就保不齐会不会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对林浪阳奉阴违,索性还是彻底离开。

    林浪明白他的苦心,也就不多劝了,只叮嘱樊将军一定要保重身体,他会时常派人来探望。

    这次回西北后他确实没打算再回来,至少不会大张旗鼓地回来,林浪还想过离开前要不要去吕家拜访一番,毕竟当初要不是吕经业牵线,他说不定到现在还是个黑户,那家人待他也确实真诚,反倒是林浪在处处隐瞒,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他毫不怀疑皇帝现在一定安排了许多人盯着自己,一旦发现他和吕家有交情,说不定还会给吕家带去麻烦,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他派人悄悄给吕家传了一封信,告诉吕经业,若遇到难题需要帮忙,尽可去西北寻他。

    林浪离京时是热热闹闹地走的,甚至皇帝还亲自现身给他送行,颇有点送瘟神的意思,队伍策马出城时,林泽站在街边,看到了林浪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不禁微微一怔,那个人长得有点眼熟,很像他死去的大哥林大牛。

    “秀才,瘸秀才!”等着他拿字画出来的客人见他出神,大声催道,“赶快点,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找人裱框呢,别浪费时间。”

    林泽忙把手中的字画交给他,好奇问道:“这位大哥,您可知道刚才那人是谁?京城内不是不能纵马么?”

    “这你都不知道?真是读书读傻了,”客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林大将军,前些日子刚带领西北大军,把蛮子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是个大英雄,别人不能在城内纵马,他可不一样,皇上都对他另眼相待,今儿亲自送他返回军营呢。”

    竟然也姓林,林泽又是一怔,客人展开字画瞥了一眼,“这真是楚先生的真迹?怎么看起来太不像呢。”

    楚先生是京城有名的书画家,林泽一直就是打着他的旗号卖临摹伪造的字画,也就是骗骗没什么见识的平民百姓,听到客人质疑,林泽不敢再分心,立即给他介绍起来。

    “您看这个落款印章,就是楚先生的私章,写横笔时落笔稍稍往上勾,这也是楚先生的独特笔法……”

    当天晚上林泽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从考中秀才之后就一路顺风顺水,偶然得到楚太傅的青眼相看,亲自推荐他进入京城最有名望的致远书院求学,名声一日日远扬开来,师长同窗都对他另眼相待。

    他在秋闱春闱都取得了优秀的名次,又在金銮殿上,被皇帝钦点为探花,之后更是得到了曲丞相的青睐,将曲大小姐下嫁于他,并为他在官场铺路,送他一路青云直上。

    等他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对曲丞相各种迂腐的做派和令人窒息的掌控欲都感到强烈的不满,出手联合其他党派将曲丞相扯了下去,全数接手了丞相手中的权力人脉,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欲|望永无止境,他自认自己得天独厚,为何要做那一人之下?终于又被他找到再进一步的机会。

    他和边境蠢动的蛮族联合,蛮族在边境作乱,他在朝堂配合,等大兴的主力军都被调遣去防守边关,他再趁机在京城谋逆,待他登上帝位,送蛮族三座城池答谢。

    然而这一次他却低估了蛮族的野心,他们要的岂止是三座城池,蛮族蓄谋已久,攻下边城后仍然不依不饶,大军继续向内攻进,最后兵临京城。

    这时候的蛮族怎么可能继续遵守和林泽的约定,甚至在破城而入的第一天,首领鲁达就亲自砍下了他的头。

    林泽从梦中惊醒,单衣已被冷汗浸透,这个梦奇怪得很,前面他风光无限的时候都是快速带过,最后人头落地的瞬间却真实得让他心悸。

    梦醒之后,他也说不清是惆怅还是大松一口气,只是自懂事起就一直蠢蠢欲动的野心突然间好像消停了些,林泽掀开裤脚,看了一眼自己注定要瘸一辈子的腿,不禁露出惨淡的笑,他自幼苦心钻营却落到如今的境地,似乎也应该觉悟了,林泽起了床,开始为白天开摊做准备。

    **

    林浪回西北的路上遭遇了几次“意外”,比如投宿的驿馆突然着了火,比如饭馆的晚餐里被人下了药,趁着走得不是太远,他又连夜赶回京城,潜入宫中和皇帝“友好交谈”了一番,之后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皇帝被他几次三番拿命威胁后终于不再挑事,说好给西北大营的补给也次次都如约送了过来,并最大程度地把西北边城放权给林浪。讽刺的是,这一行为却让曲丞相一派误以为林浪已经彻底效忠于皇帝,在朝堂上的你争我夺反而有所收敛,文官们虽然自诩清高,不太看得起武官,但心里其实也一清二楚,真到了关键时候,拳头大还是硬道理。

    接下来林浪差不多成了西北的“土皇帝”,一面精心练兵,加固边城的防御,同时调动边城百姓全民皆兵的积极性,确保蛮族就算是休养生息之后再次来犯,也无法再给边关带来威胁。

    后来林浪又在军中挑选了身手头脑都优秀的人亲自训练为接班人,待接班人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引导员001终于出声提示任务完成,他才找了个机会,脱身离开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小天使想让男主造反当皇帝,但是前面一直都在铺垫,男主真的不想当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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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舅舅(1)

    再次睁开眼时,林浪只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上无数个毛孔侵袭过来,仿佛坠入了寒潭之中,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么,他现在正在一个结冰的小池塘里扑腾。

    池塘的水并不深,将将到他大腿中部的位置,要命的是池底积了厚厚一层淤泥,越是挣扎双腿越往下陷,更要命的是,如今正是隆冬,大半个人泡在冰水里,一身棉衣也吸满水狼狈地裹在身上,那滋味可真是销|魂得很。

    更滑稽的是,他右手上还用草绳牢牢地绑着一只气绝的野鸡,哪怕是冻得直打哆嗦,差点摔进池塘里,都死死抓着没丢下,看来原主是把这鸡当成了命根子。

    林浪正想找找附近有没有树枝树根之类的东西,可以借力爬上岸,背后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舅,要不要我们拉你一把?”

    他转头看过去,岸边稍远的位置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少女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着,满脸都是担忧,少年长得又高又壮实,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嘴上虽然说要帮忙,可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林浪迅速理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就知道了他幸灾乐祸的原因,现在也不是置气或者争对错的时候,他立即学着原主的语气高声道:“赵国武你废什么话,快拉我上去!”

    少年赵国武哼了一声,“你先向妙妙道歉,把我们的鸡还回来!”

    林浪迅速解开绳子,把野鸡丢上岸,“还你们!妙妙,是舅不对,舅不该抢你们的鸡,舅跟你道歉,行了吧!快拉我上去!”

    赵国文撇了撇嘴,“不行,你还得发誓,以后再也跟我们抢东西!”

    林浪在水里晃了晃,“我发誓,我发五发六,这样总行了吧!快点!”

    “哼,鬼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赵国文还是一脸的不情愿,旁边的少女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哥,你别生气了,快拉舅起来,要冻坏了!”

    赵国文这才捡了根粗树枝伸进池塘,让林浪拉着上岸,面上还是不满,“看在妙妙的面子上就救你一次,我可还没原谅你!”

    林浪冻得全身都在颤抖,没功夫跟他在这里争一时的长短,应了声“知道了知道了”,训着记忆快速冲回原主的家。换衣服暖和身子。

    这次的世界是一本叫做《女主她福运无边》的年代文,女主角就是刚才岸边那位名叫赵妙妙的少女,她前十辈子可能是当了十世的善人,这辈子那可叫一个福运滔天。

    赵妙妙出生至今的这些年里,她爸爸赵伟华当上了生产队大队长,她妈妈林招娣上街经常捡到钱,她哥哥赵国武次次考试都运气爆棚押到题,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却是年年如一日的硬朗。

    她家田地里的庄稼收成永远比别人家高了几成,她想吃肉了就往山上走一趟,野鸡野兔都争着往她脚边撞,她想吃鱼了就往河边一站,鱼儿虾蟹都抢着往她怀里跳。

    而且她这福气还灵性得很,但凡是对她和她的家人好的人,做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红红火火,凡是和她或者她的家人有什么不愉快恩怨的人,那就或轻或重都要倒几天的霉了。

    林浪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后面那种倒霉的人。

    原主也叫林浪,和赵妙妙住在同一个村,还是赵妙妙外公外婆家的老来子,也就是她的小舅舅,虽然高了她一辈,年纪也就是比她大了四五岁而已。

    这个时代的人都难免还有点重男轻女,林父林母等了大半辈子,终于等来林浪这么一个带把的小子,就把他宠得有点无法无天了,还时常打着孝顺他们的旗号,让出嫁了的三个女儿带东西回来补贴娘家,其实都是用在了原主身上。

    因为这一点,原主和赵妙妙自然就站在了利益的对立面,偏偏原主这人也有点不懂事,眼馋赵妙妙能轻易得到那么多好东西,经常摆长辈的架子从她手里抢,结果每次都是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