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霖顾不得挂断电话,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赶到一中附近的医院时,护士正在帮季风友清创包扎,剃掉的黑白交杂的头发在病床底下聚成一小堆,几名护士有的手拿棉签,有的拿着药水,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看季风友的脑部ct。

    送季风友来的两名同事惊魂未定的站在一旁,看季青霖跑进门,赶忙走了过来。

    “陈老师,”季青霖认出其中一位是自己的物理老师,率先打了招呼,又向另一位老师点头示意,随后紧张地问,“我爸他怎么了?”

    陈老师摸了摸脸边滑下的汗珠,叹了口气,“我和你爸是前后节,我下课的时候拖了会堂,出来的时候他进去,我刚走出门口,就听到后边‘咚’的一声,一转头,季老师就躺在地上了……”

    “唉,要是我没拖堂就……”

    季青霖又向正在看脑ct的医生问情况。

    医生锁着眉头,沉思半晌,问季青霖他父亲有没有高血压高血糖之类的病史,又问了些关于身体状况的其他问题。

    季青霖一一摇摇头否认,他父亲活得古板,每天都吃定量的东西,高糖高盐高油绝对不会碰,而且很注重养生,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健康。

    医生闻言表情更加凝重,说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季风友还昏迷着,季青霖向两名老师道谢后送他们离开,折返回医生办公室,医生才跟他说了实话。

    “根据脑ct的影像来看,我们发现你父亲很可能长了颅内胶质瘤,但这需要进一步的临床观察。”

    “颅内胶质瘤?”

    医生换了种通俗的解释,“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颅内恶性肿瘤,经过初步诊断,我们认为你父亲这次摔倒是由于肿瘤压迫神经所致。”

    季青霖听了医生的话心里空落落的,告别医生后走进季风友所在的病房。

    窗外的风穿过他的身体,他一个人在病床边坐了许久,看着戴氧气面罩头缠着绷带的父亲,无助地用双手掩住了脸。

    他对顾尹默母亲去世真相再疑惑焦虑,也要先解决眼前的实际问题。

    季青霖拿出手机打给了母亲。

    梁静还在生季青霖的气,接起电话时语气很冷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季青霖看着季风友面色灰白的脸,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将父亲受伤摔倒后送到医院检查出问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梁静。

    梁静的反应很冷淡,她“哦”了一声,先是指责季风友的同事花了同样的救护车费怎么不送去好点的医院,又骂骂咧咧的说季青霖没主见,这点小事都得自己作主,最后说她去联系市中心医院,让季青霖回家给季风友收拾东西。

    季青霖麻木地答应了她,挂断电话后因梁静尖锐叱责引起的耳鸣还在继续。

    敲门声和一句悦耳清脆的询问打断了季青霖的胡思乱想。

    “……请问季老师是在这个病房吗?”

    季青霖身体一僵,机械地转身。

    一个身穿碎花长裙,绾着乌黑长发的中年女人拎着一大袋水果站在门口,正向病房内张望,撞上季青霖的目光,她显然也瞬间慌乱了一下。

    “你,你好。”女人确认了病床上躺着的人是季风友,才拎着水果走近季青霖,“我是季老师的同事,听说他病了,来看看他……”

    女人声音软绵柔和,普通话中夹杂着一丝自然的江南侬语。

    季青霖认识这个女人,她确实是父亲的同事,但与此同时她还有另一个本应遭人唾弃的名称——父亲的情妇。

    季青霖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

    他本以为女人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或者像小说里那样咄咄逼人,胡搅蛮缠,可她没有。

    女人就静静地站在距离季青霖半米远的地方,放下水果,自然而然的走到病床边,目光疼惜地看了看季风友的情况,随后挽起衣袖,拎起一旁的暖水壶走了出去。

    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季青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女人进进出出,帮季风友倒温水,用棉签擦拭唇角,用湿毛巾为他擦脸,还给季青霖切了盘水果。

    收拾好一切,女人才和季青霖说话。

    “怎么称呼?”

    “……季青霖。”

    女人点点头,“我叫夏梦,可以叫我夏阿姨。”

    就算女人再温柔可人,季青霖还是本能地排斥她。

    见季青霖不说话,女人笑笑,“青霖,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你可以回家帮你父亲收拾些贴身衣物和生活用品,做好长期医院照顾的准备,我在这里守着他就行。”

    季青霖攥了攥手指,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女人,打心底里觉得她的笑容十分碍眼。

    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却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做作姿态,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