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

    这两个关键句,基本已经可以补全许寒来脑海中乱七八糟记忆碎片的最大缺口。

    窗外的月色透过纱窗,落在林翕的面颊上。这小孩最近睡觉不爱关窗帘,说是看着外边街道能睡得更香。

    而他眼下也确实睡得不错。

    许寒来坐在床上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后,弯腰伸手拉了拉林翕后背的被子,给他再盖好了。

    他想,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那个送饼干的小孩,大概真的就是林翕了。至于为什么出现那么多次,且有时脸上有疤看着阴郁,有时没有疤看着阳光,许寒来觉得也许是因为这一段人生,他们已经反复走过很多很多次了。

    或者说,是林翕追着他跑了很多很多次。

    因为许寒来那些奇怪的记忆碎片里,并不止这一段人生。

    他经历过更多。

    有些不属于这个国家,有些不属于这个时代,有些甚至不属于这个星球。

    他见证过很多故事,也是每一个故事里让一切精密数据运转起来的推手。

    在这方面,他具备独一无二的能力与天赋。他永远可以不着痕迹地巧妙推动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通过他们让故事进行下去,然后再从那些人物的记忆里淡去,也从故事里退场。

    一而再,再而三,他不断前进。

    最初还算有趣,后来却变得好像机械一般无聊。

    直至这个故事开启。

    疲惫的时光旅人流浪到新世界,捡到了一颗小太阳。

    那颗小太阳惦记着他的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桎梏追到他身边,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不再能按部就班地成为故事之外的推手。

    小太阳让他成为了故事本身。

    同时也因为不可操纵性,让他推动这个故事时变得格外麻烦。

    许寒来哭笑不得地处理小孩牵动的问题,同时也忍不住在一两段实在没法挽救的旅途里询问了小孩的曾经,然后把他的经历也一同编织进了自己的改造任务中。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啊?”有那么一次,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不动小孩的同时能完成故事的方法,遂问。

    小孩想了想,咬着好吃的说:“你在,然后顺遂一点,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吧。”

    注定是过客的自己成为了必需品,许寒来停顿片刻,还是笑着答应了,说:“好。”

    他把所有的经历用做交换,止步于此,不再进入下一个故事,也花费了很多代价让小孩一起进入这个轨道。

    结果不美满。

    他们的记忆一直、或者永远也没办法相通。

    但又很美满。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顺遂又开心的真实世界。

    阳光是暖的,花草是香的,城市是喧闹的。不再只是故事,而是可以让每一个人都享受其中的真实世界。

    这里的每一天都是真的,也是新的。

    窗外传来深夜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声,许寒来靠在床边的枕头上,看着小床上团着的林翕,不自觉弯起唇角。

    他以前因为不明白那些莫名的吸引力,觉得林翕这个小孩很是古怪,带着警惕想要深入了解。

    可深入了解后发现不管记忆有没有拼凑完全,这个小孩都是甜的。

    由里到外的甜。

    那双圆眼更是永远都会把他放在最前面,毫无防备地笑起来时,和身后的温暖世界不能再搭了。

    许寒来还没办法完全拼好和林翕重叠的那段记忆,但他觉得就算暂时拼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的这些已经够用了。

    所以在小孩晚上犹豫地说:“两次同样的经历,到底是旧事重来呢,还是新生啊?”

    想也没想地接了话:“经历不可复刻,如果重复两次,那第二次一定是崭新的。”

    “是新生。”

    *

    高三初次月考的第二周,气温变冷,头顶却艳阳高照。

    林翕穿上新买的、大一号的秋季校服,穿过长长的走廊,拿着李仁德签字的回执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林翕进去之前依旧有点犹豫,但在一条短信的催促下,还是踏进了门。

    “……麻烦你了,姜老师。”办公室里,林翕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真一语成谶,让我们班痛失一名良将了啊?”姜余看着那张签好的回执,表情有点复杂。

    “对不起啊老师,是我之前选的时候没仔细想好,给您添麻烦了。”林翕小声。

    姜余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翕笑起来,脸上一道道的褶痕:“没事,这次确定是自己喜欢的了?”

    “嗯。”林翕点头。

    “那就好,人生苦短,能做自己开心的事就行。”姜余一边爽快地说,一边把回执签了字放在自己桌上:“交给我吧,你回班上等通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