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有一丝淡淡的疯狂。

    故商隐晦地皱眉,若论玩弄人心,故家的人难出其二,这也是当年他为什么选她做继承人的原因之一。

    这个姑娘,她聪明,也够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一场赌注就能跟对方玩命。

    迟覃真的输了吗?

    ……

    “我输了。”

    桌上的酒都被他喝了个精光,男人有些狼狈的往后靠,修长的脖颈线条延伸进松散的领口里,他抬起手,缓慢的揉鼻梁。

    对于迟覃这个觉悟,周岩淡定的勾起唇,优雅的品着酒,没去管醉鬼。

    半响,迟覃又问:“她为什么会变成了你的妹妹。”说起这个,他坐直了身体,眸光锐利的落在周岩身上。

    周岩不咸不淡的答:“你了解我,我并不是热心的人,一切能让我愿意帮忙的,只有宴星沂三个字。”

    言外之意就是,这是宴星沂授意的,宴星沂为何会授意,自然得归功于她和故茶欢的交情。

    在这一点上,周岩不得不佩服故茶欢,他和宴非白的软肋都被她捏得明明白白,小丫头想做什么便去跟宴星沂撒个娇,宴星沂疼她,自然要帮忙。

    周岩舍不得让宴星沂失望,自然而然就帮了故茶欢。

    他其实不喜欢自己被个小姑娘拿捏着,但看到更惨的迟覃时,又觉得痛快了一些。

    对于周岩的回答,迟覃冷笑着轻啧了一声:“还真是痴情啊你。”

    周岩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他看了看表,宴星沂的演出快结束了,男人拿起外套,离开前对他说:“我有一个朋友叫宴非白,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星沂的哥哥。他曾经也做了一些对不起心爱姑娘的事,幸好那姑娘温柔善解人意,俩人最后过得很幸福。你的情况可比他严重多了,你们家故茶欢还是个难搞的,兄弟,自求多福吧。”

    迟覃没什么反应,周岩也没多留。

    人走后,本就安静的房间更安静了,空气中只有酒精的味道,迟覃胃里一阵翻腾,可再怎么难受也比不过心上的煎熬。

    他摸到胸口出别着的山茶花胸针,用力握紧。

    他何止是输了……

    他简直输得一无所有,彻彻底底。

    ……

    故茶欢陪老爷子说话说了半晚上,回房后不久,门外就响起嘈杂的声音。

    听动静,像是故琛和文景。

    她打开门,立即被一股力量拉入怀中。

    “你个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故茶欢柔声说:“哥哥,好久不见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故琛的后背:“你可别哭啊,我不会哄人的。”

    “瞎说什么,大男人哭什么哭!”

    话是这么说,他和文景都红了眼眶。

    故茶欢拍拍文景的肩膀:“我回来了,文景。”

    “小姐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没事吧?”

    他依旧如往常,站得不远不近,克制着想要靠近的冲动。

    故茶欢也如往常般,温声回:“没事,我很好。”

    俩人来的正好,故茶欢正想了解一些故令的事。简单的叙旧寒暄之后,便提到了正事。

    说起这个,故琛一脸羞愧:“你离开康裕城之前还曾叮嘱我小心故令,我那时根本不懂你什么意思。唉,怪我大意了。”

    故茶欢离开康裕城之前,最后对故琛说的话便是让他提防着故令,只是那时候的故令还是个成日只知道喝酒泡妞的纨绔子弟,隐藏得太深,故琛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故茶欢摇摇头:“你们是亲兄弟。你也不可能真的防备着他,我理解的。只是我没想到,故令哥哥已经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别叫他哥哥。”故琛被故令用了刑,脸上还带着伤,往日的玉树临风气质被折损了不少,说话有几分少见的煞气:“他不配当你哥哥!他利用你的替身取得我们信任,给我们下了药将我们软禁起来,他就是个大逆不道的畜牲,根本枉为人!”

    故茶欢垂了垂眸:“那个替身是尹温月吧。”

    故琛嗯了声,偷偷打量故茶欢的神色,小姑娘安静的垂着眸,似乎在想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尹温月是故令介绍给我的,她有几分姿色,我跟他有过几晚上……”

    故茶欢不动声色的挑眉。

    故琛的头越埋越低:“是故令说让她帮着你,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现在想想,故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盘算了。”

    是啊,不知道他从什么开始盘算的……

    从瑞士开始的吗?

    不,或许更早……

    “二叔和二婶呢?”故茶欢轻声问。

    故琛答:“他们在国外,还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故茶欢双眸微眯:“就算在国外,也不可能没有关注家里的事。两种可能,要么故令已经将二叔二婶软禁起来了。要么二叔二婶是故令的支持者。”

    “不可能的,我爸妈一定不会支持故令!”

    “你敢保证吗?”故茶欢轻声反问:“故令以往装得那么纯良,可现在把你们逼上绝境的难道不是他吗?”

    故琛说不出话了。

    文景适时问:“小姐,我们该怎么做?”

    “想办法与二叔二婶取得联系,如果已经被软禁,想办法救出来。”

    “是。”梓

    故茶欢想起了故其佐一家:“三叔他们呢?”

    故琛冷笑:“他们一家早就为故令马首是瞻了,现在故令正打算着让故萍商业联姻,好拉拢一个家族为自己助力呢。”

    故茶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夜深后,故琛和文景都回房休息。

    故茶欢一人坐在屋内想事情,露易丝面色难看的敲了敲门:“小姐,迟先生来了。”

    ……

    迟覃怕惹她生气,没敢进屋。

    她大概不会出来见他,没关系,他愿意等。

    夜空黑,天上一轮弯月。

    夏夜的风轻而温柔,他一身酒气被吹散,故茶欢开门站出来时,首先闻到的便是这浓烈的酒精味儿。

    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头发微乱,垂着头,手臂上搭着外套,懒倦的靠在墙上。

    听见了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中满是红血丝,眼底有些乌青,皮肤冷白,英挺的脸上多了些平时不会有的狼狈。

    他站直身体,朝她走过来。

    故茶欢神态极其平静,任由他站在自己面前。

    “我知道了。”他嗓音嘶哑。

    故茶欢笑着问:“所以呢?来找我算账?”

    迟覃连忙摇头。

    他怎么舍得,他一点都不怪她。

    一切都是他自己作孽,如果不是他把她逼到了绝境,她就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逃离他。如果他对她好一些,温柔一些,宠爱一些,她就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说到底,是他害了她。

    “对不起。”他抬起手,摸她细软的头发,指腹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温柔而疼惜:“茶茶,真的对不起。”

    “你当然对不起我。迟覃,你就活该痛苦,活该被我折磨。”她语气平静,丝毫不在乎自己说的话多么刺人,甚至于,她得逞的笑了起来。

    迟覃僵硬的点头,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告诉我,还疼吗?”

    故茶欢一愣,她懂他问的是什么。

    小姑娘不语,冷冰冰的看着他。

    迟覃有些急,哑声问:“是不是还疼?”

    他的手轻轻按在她曾被枪打中的地方:“我看一眼好吗?就看一眼。”

    故茶欢并不阻止。

    迟覃指尖颤抖,慢慢解开她的纽扣,入目是姑娘雪白的肌肤,精致漂亮的锁骨,还有胸口处已经结痂的疤痕。

    伤口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她如今能活着,一定经历了许多。

    她疼得昏迷不醒的时候,她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在病床上休养的时候,她颠沛流离不能回康裕城的时候。他全都不知道,甚至一点能为她做的事情都没有。

    迟覃闭了闭眼,抱紧她,头埋在她颈窝里,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她肌肤上。

    故茶欢挑了挑眉。

    她只是随便跟宴星沂提了一句,没想到周岩就把这件事贯彻得这么好,果然请宴星沂办事比请周岩容易多了。

    没错,周岩之所以擅自把真相告诉迟覃,完全是故茶欢授意的。

    依照迟覃如今对她的感情,如果知道她为了逃离他不惜以命相博,苦心孤诣把自己的命送到他的枪口下,他大概会更自责,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