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我只是想安慰你。”

    “那哥哥,你记得早点休息啊,记得好好吃饭。”

    秋野轻声嗯了一声,随后踌躇道:“谢谢。”

    哐当。

    对面忽地打翻了什么东西,秋野听到一个响亮清脆的声音碎开。

    秋野脑子正昏沉,犹豫着继续:“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这并非秋野的突发奇想,其实他已经认真思考了很久。

    对面没有说话。

    秋野正欲挂断,对方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响起:“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秋野被这句话噎住了。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对面声音发抖:“信用是你们术法界最讲究的东西。你不讲信用。不是已经签了合同,你宁可毁约,也要和我分手吗?”

    “不是,”秋野疲倦,皱眉,“你好好说话,可以吗,我现在脑子很乱。”

    对面很认真:“哥哥,我有时候希望你能再多依靠我一点,真的,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你有我呢。”

    依靠……?

    一个人独自在湾流中的小船漂荡许久,寻找前进和探索过程中的自我价值,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他一直以来只能依靠自己,可是为什么呢?现在同舟共济的那个人明明出现了。

    秋野的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一种从未有过的,独自漂泊的旅人所体会不到的那种感觉。

    鬼使神差地,秋野脱口而出:

    “那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对方呆滞:“你愿意我过来吗?”

    “嗯。”秋野坐在高脚凳上,被程序的蓝光迷了眼,“用传送术,还做得到吗?”

    雪本该是很温柔的。可是究竟经历了什么,穆风不在的日子里,连雪都变得残忍起来,在窗子上不停敲打。

    敲打他的心,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格外疼。

    “可是我现在抽不开身,”对方听起来竟有些慌乱,“我晚上来找你。可以吗,哥哥?”

    秋野沉默许久。

    空气都快滞住了。

    “哥哥?”对方似乎很紧张。

    秋野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随你。”

    说完他便烧掉了通讯符,看着地上的灰尘,秋野蹲下去用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可是他突然发现,蹲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小了,他看见这间单人房的地板上反射出凄冷的白光,光影都支离破碎。

    秋野蹲下来把头埋进臂弯里,抵在膝盖上。

    他平时是很享受独处的,管云舒跟他黏乎乎待久了,他自己一个人有时候反而不太习惯。

    好安静。

    穆风前辈还在世的话……肯定看不惯他这副鬼样子。

    正发呆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把他揽过来紧紧圈在怀里,草木香夹杂着薄荷,有安神的效果。

    秋野鼻子一酸:“你不是很忙么。”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少年就这么抱着他,扣着他的双手,没再多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秋野腿有些麻了,但没有说话。管云舒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把他从地上横抱起来:“地上凉,不要感冒了。”

    管云舒自然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把他整个人很小心放在床上。秋野很疲倦,非常信任地闭上了眼睛。

    “给你揉揉腿。”

    按摩的力道娴熟到位,秋野坐起来,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揉捏,安安静静。

    管云舒却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去亲他。

    秋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用力拽他的胳膊。

    一个草木气息的吻落在额前,温柔又缱绻,很舒服。秋野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下意识搂上他的脖子。

    管云舒的手抚上他的背,而秋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喘息。

    “穆风前辈……”他开始哭,“穆风前辈不在了……”

    管云舒小心翼翼,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哭吧。”

    他从来没有一次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眼泪像决堤大坝上的洪水倾泻而下,弄湿了管云舒身前的一大片衣衫,透过布料,凉意逼人。

    “都是我……是我间接害死了他……”

    管云舒心疼,抱住他:“哥哥说什么傻话。”

    “他来找我,才会被鬼怪……咬,都是我,都是我……”

    “不是你。”

    “我,对不起……呜……”

    管云舒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意外谁也想不到,愿前辈安息。”

    秋野开始无声呜咽起来,浅红的眼角还泛着水光。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静了一会儿后,秋野抱着身边人似乎已经入睡。

    浅浅均匀的呼吸喷在耳侧,管云舒仍听见他的呢喃。

    “前辈……”

    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睛,他的主人也怔松了一下,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说话的美人儿。眼睛里面有一汪泉就快要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