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主楼,那背影停下,居然半转回身朝他看了过来。

    谭铮步子几乎是本能地立时大了许多,一群人走得松散,原本距离就不远,谭铮转眼就要到任昭远跟前。

    任昭远身边的人跟着侧身,方才自然而然落在任昭远腰背上示意向前的手这时就有些突兀,只得落回去,笑着和走近的谭铮打招呼:“谭总这次怎么有闲心?”

    谭铮视线先在任昭远那里悄自打了个转。

    他面上平静一如往常,心里到底有了异于从前的心思,任昭远一个眼神就乱了章法。

    已经走近才意识到任昭远似乎并没有特意看他,就两人目前的关系,大抵也不会有单独以眼神示意自己做什么的可能。

    可已经是有些突兀地过来了,也就顺着答话,只当自己是看见任昭远身边的康佑才上前攀谈。

    “正巧有时间,康总早到了?”

    “没到多久,在那边看佟二养的几条锦鲤,回头正巧看见昭远,这不是赶紧来迎了。”

    先前和任昭远同行的几个人已经走出小段,几句话的工夫刚刚和谭铮同行的几个人又到了跟前,纷纷和康佑寒暄。

    康佑手下的家族集团在当地首屈一指,走到哪里都惯受恭维,被簇拥着向里走时无暇顾及其他。

    任昭远脚下缓了几步,谭铮只关注任昭远,两个人不约而同落在人群后,再次齐步并行。

    “任老师。”

    任昭远侧头看他。

    出席各类活动时被称呼最多的就是这个,任昭远早就习惯,平时从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在你来我往的「某总」里才忽然觉察出不同来——商业往来的人里,谭铮似乎是唯一一个始终这样称呼的。

    不算什么紧要事,那点轻微异样转瞬即逝,没在任昭远这里引起注意。

    对于经商他兴趣天分都寥寥,连带着生意场中的交际也不热衷,名下的品牌公司都只是请了专人运营管理。

    比起所谓的「任总」,谭铮的称呼更让他舒服。

    谭铮淡淡笑着,举手投足间是一贯的大方沉稳,可偏又好像带了点让人以为是错觉的腼腆:“等任老师有时间,可以请教一些关于学习珠宝设计的问题吗?”

    任昭远没立刻回应。

    类似的搭讪听了太多,所谓「请教」大都只是借口。

    “我妹妹今年读高二,对珠宝设计很感兴趣,打算报考相关专业,可在以后的择校和规划上都没有章程。我不太懂,就想着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任老师多了解了解,也好帮她参谋。”

    谭铮语气恳切,眼神真诚得不像话。

    澄澈,简单,似乎还隐约透着因为不确定隐隐闪烁的期待光亮。

    仿佛真的是个在向老师寻求帮助的学生,鼓起勇气才把想法表达出来,小心忐忑等对方的一句答复。

    任昭远微怔,暗忖难怪这次谭铮一反从前的疏离客套,原来如此。

    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感觉不着边际。

    这可是谭铮。

    即使他不多关注商业金融也知道,谭铮只用短短几年就把公司在资企浩繁的s城做成了风投行业的标杆。

    这样的人,能力才智、手腕城府,哪一面都不会浅薄,刚刚脑海里的每一个形容都不适合用在谭铮身上。

    转眼踩上主楼前的台阶,佟州在上面已经看到任昭远,朝他挥了下手。

    周遭人声渐杂,任昭远向谭铮倾了倾身,注意到谭铮微微低头才发现这人比自己还要高些,相差不大,挨近了才察觉。

    “可以,”任昭远说,“我会多待几天,看谭总的时间就好。”

    ——

    庄园早一个多月前就收整好了,直拖到任昭远回来才向外发邀请函。

    佟州只在任昭远刚到时招呼两句,之后忙着和来人寒暄,好半天才抽身。

    任昭远正和几个人聊着,看佟州过来和身边人示意自己离开一会儿,迎上前给佟州递了杯低度酒:“你是请了多少人?”

    “这个时间来的都到差不多了,也就这……”佟州略略一扫,“七八十个。”

    任昭远眉梢微挑,“就?”

    佟州也不装模作样卖高深了,七八十个人乍听没什么,可除去大概三分之一随行来的男女伴,其他有一个算一个全是s城商界的拔尖人物,说以一顶百也不夸张。

    大几百上千人的场佟州常搞,朋友连朋友说拉就能拉来一票人,可像今天这么有分量的难得。

    佟州喝一口酒,又在任昭远杯子上碰了下:“能请来这么多尊佛不容易,你也赏脸走动走动,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呢。”

    “你改行说媒了?”

    “刚改,等你终身大事定了我再改回来。”

    “自己都忙得转不动了还操心我,”任昭远笑了下,“也不知道你着急什么。”